星光灿烂,只有一弯残月挂在天空,星光与月光同时映入室内。脱下V装具的李易松浑身是汗。秦始皇走后时间就开始加速,模拟系统也停止运行。最后被冻成冰柱的过程,只不过是看一场CG。
这场游戏处处诡异让人摸不着头绪,看来还是和汪淼大史要碰个头交流下。天亮还要去杨冬的母亲家里,看天色离天亮还有段时间,可以在睡一小会儿。
乱纪元、乱纪元、蓝色的小太阳、红色的大太阳、飞星、飞星、飞星。游戏时的场景在梦里也不放过李易松。冷热、热冷、脱水、浸泡一场场噩梦接踵而至地袭来。
见鬼!别去想他!停下!停下!
李易松猛然从梦中醒来,已经是清晨。脑子一片混乱,没法睡了。想起今天还要去杨母家中,匆匆洗去身上的汗就出门了。
在车上,李易松闭目养神,思绪不由想起杨冬的母亲叶文洁。叶文洁是个老知识分子,从那个你懂的年代(屏蔽词)中走过,岁月的风霜已洗去了性情中所有的刚硬和火热。只剩下如水的柔和。家中父亲叶哲泰与母亲绍琳同为物理学教授,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妹妹。几人同样死在那个时代,其中更有丈夫杨卫宁。对于死因并不清楚,这些伤心的往事,叶文洁很少提起。知道的人很少,或许有,但寥寥无几,只知道叶文洁的很多成果是在红岸基地中做出的。
关于红岸后来有人出了本书,揭露了这个寻找外星人的项目,李易松也因此拜读过这本书。有许多亲历的人都说,这是公开秘密了,也在指责写书的人弄虚作假。这次亲自拜访,终于可以见见这位传奇女性。作为天文物理学的前辈,说不定可以一解心中的迷惑。
敲响杨母的家门,开门的是三个孩子。杨冬婚都没结哪来的孩子?转念一想。这必然是邻居的孩子来这个孤寡老人的家中玩。
听到开门声,杨母从厨房中走出来手上带着些许的水珠。看到李易松泛起了笑容“小李,好长时间没见。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
李易松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您记性真好,之前只在订婚宴见过一次,就记住我了。丁仪说您这现在一个人生活,所以来看看。”
听到订婚宴三个字,杨母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儿。笑容淡淡退去,带上来一丝哀伤。说道:“知道你在帕克那边,听说你很忙。难得忙里抽闲来看我。还有个汪淼的小同志也是丁仪推荐过来的,在冬冬的屋里。”
汪淼?他来的怪早。杨母让李易松先进屋,自己去哄哄三个小孩,让他们先回去。离中午还有两三个小时,先去外边玩吃饭的时候在回来。
站在门口就能闻到淡淡的香气,这是森林的气息。房间布置的仿佛一间护林人的林间小屋。墙壁被一条条棕色的树皮覆盖着,三只凳子是古朴的树桩,床上铺的是乌拉草。写字台是由三个较大的树桩拼成的,而汪淼就站在台前看着照片。照片中的杨冬正值幼年,母亲蹲下正好同她一样高。风很大,将两人的头发催到一起。照片的背景很奇怪,天空呈网格状,可能是一个抛物面天线。照片中的小样的大眼睛中透出一种恐慌,仿佛照片外的世界令她恐惧。
汪淼回过头手上拿着个厚厚的桦皮本,封面上有一行稚拙的字:“杨冬的hua(桦)皮本。”。
他脸色很不好,不知是因为愧疚没睡好。还是和自己一样进入了三体游戏,为着乱纪元所困扰。
“你来了。”李易松说道。
“恩,下了游戏就直接来了”
“难怪比我早来。三体游戏进了,有什么感想。”
“乱,好乱。”
“是啊,好乱。让人捉摸不透。原本只是来问问宇宙背景辐射的事,现在还可以问问乱纪元。在中国比叶教授更懂天体物理的人不会有几个了。”
杨母进屋后看到汪淼手中的桦皮本,缓缓坐到床沿上双眼失神。她女儿即使在这里,再安睡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种痛苦也感染了两人。
杨母从汪淼手中拿过桦皮本,抱在胸前,轻声说:“我对冬冬的教育有些不知深浅,让她太早接触了那些太抽象,太终极的东西。当她第一次表现出对那些抽象理论的兴趣时,我告诉她,那个世界,女人是很难进入的。她说居里夫人不是进入了吗?我告诉她,居里夫人根本没有进入,她的成功只是源于勤奋和执着,没有她,那些工作别人也会完成,倒是像吴健雄这样的女人还比她走得远些,但那真的不是女人的世界。女性的思维方式不同于男性,这没有高下之分,对世界来说都是必不可少的。
冬冬没有反驳我。到后来,我真的发现她身上有些特殊的东西,比如给她讲一个公式,别的孩子会说‘这公式真巧妙’之类的,她则会说这公式真好看,真漂亮,那神情就像她看到一朵漂亮的野花一样。她父亲留下了一堆唱片,她听来听去,最后选择了一张巴赫的反复听,那是最不可能令孩子,特别是女孩子入迷的音乐了。开始我以为她是随意为之,但问她感受时,这孩子说:她看到一个巨人在大地上搭一座好大好复杂的房子,巨人一点一点地搭着,乐曲完了,大房子也就搭完了……”
“您对女儿的教育真是成功。”汪淼感慨地说。
“不,是失败啊!她的世界太单纯,只有那纯空灵的理论。那些东西一崩溃,就没有什么能支撑她活下去了。”
“叶老师,您这么想我觉得也不对,现在发生了一此让我们难以想象的事,这是一次空前的理论灾难,做出这种选择的科学家又不只是她一人。”
“可只有她一个女人,女人应该像水一样的,什么样的地方都能淌得过去啊。”
汪淼十分激动:“不……不是这样。叶老师您没有亲眼见过,没有感受到它的恐惧。”
李易松瞪着他,汪淼也自知失言闭上了嘴。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怎么收的回来。
杨母立刻眼神尖锐起来,瞬间由一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变为坚定战士。“说!见到什么?你看到什么?你看到什么和冬冬一样令人恐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