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晓得吗,听说那小乞丐盗了王家仙人的一把神兵!”
“仙人说了,谁能抓到那小乞丐,能得黄金百两,更能加家中后辈送往黎山选为仙仆!”
“那娃娃是你我瞧着长大的,不似偷鸡摸狗之人,就是哪日饿了从家里顺走几个馒头半袋白米,隔天便悄悄回上一只山鸡半条兔子,实在不像会去偷盗之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嗬,他一个五岁的娃娃而已,向来胆子大了去了。你不晓得他才这般年纪便敢一个人去扑杀野猪,先前有个人贩子惹了他,差点儿连整张脸都给咬下来!他这泼天的胆子,又有什么事情不敢做得!”
“也是,就他那浑号,刺头儿可不是人凭白叫的,咱落云镇谁家的娃娃能有他这本事!”
“江南天那老家伙莫不是他干爷?那人端是一条汉子,就算虎落了爪牙,一般人谁敢招他!那一爷一孙尽皆没了下落,不是做贼心虚却又是何故!”
“说的也是……”
此间已是离着落云镇足有五十多里的一个小茶馆,原本只是通往武阳城的一个小小的歇脚处,给过往路人提供些茶水餐点而已。
武阳城离落云镇约三百余里,是落云镇附近最大的一座城池,过了武阳便出了大黎边境。
茶馆最中央那个桌子上,挤了约六七个人,都是落云镇的商客,一边叫了茶水点了饭食,一边凑着七口八舌的聊着些什么。
临着他们坐着的那桌是一对儿中年夫妇,并着一个四五岁的娃娃。
那对儿夫妇做行脚打扮,看样子是做小生意的,这条路直通武阳,类似的夫妻倒也常见。
只那孩子却生的伶俐,一身浅灰色华衣,头上戴了小小的儒生冠,一张小脸儿如玉似雪,真个钟灵毓秀,若不是这小书生打扮,倒更像是个漂亮的女娃娃!
听得邻桌那帮汉子这般说着,那对儿夫妇却暗中交换了眼色,不一时,那汉子竟叫了坛酒,单手抱着朝那桌凑了上去……
“列位兄弟却在聊什么呢,这落云镇当真有位仙长降临?”那汉子一边小心的凑过去,一边似不经意般的开口问道。
见着陌生人凑来打探,那波人却微微有些不快,他们当中虽有人确实是商客,但也有那么一两个是专门为了抓捕那小乞丐方才至此的。而今见有人想抢生意,表情自然好不得哪里去!
那汉子却是个有眼色的,把抱着的那坛子美酒往桌子当中一放,当即招手点菜:“店家,这桌再加几个酒碗,有什么好的酒菜,也多端上几盘!”
不一时,桌子上的茶碗点心尽皆撤了,换上了两坛好酒,几个荤菜,酱牛肉,清蒸鸡,淡水鱼,红烧肉,板板样样加起来竟把这小茶馆的好东西尽皆上了一趟!
“你这汉子,如此殷勤莫不是也想去领那悬赏?”一敞着襟子的黑脸蛮汉,伸手撕了一条油鸡腿,一边嚼着一边问道。
“不怕老哥笑话,小弟正有此意,老哥若有消息,不妨指点一二。”那汉子殷勤的端了坛子,满满当当的帮他续了碗酒。
“这整个落云镇,似你这般想法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黑脸蛮汉端起碗来,毫不客气的一口饮尽,接着道,“不过,那对儿老小儿却是奸猾,你不知道为首的那老汉年轻时也是这镇上一霸,着实有些手段,我已结结实实寻了整整两天,却连半点儿线索也没摸着!”
“敢问大哥那老小却是什么打扮?”
“那老的约是七八十岁,白发稀疏,中等身材。那小的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不到三尺高,爷俩儿都是乞丐,只看相貌倒也不难分辨,落云镇的人家都识得他们!”
那黑脸蛮汉既吃了酒,便有些兜不住话,他又饮了碗酒,不经意的转身指着那汉子家的小书生道:“喏,那娃娃便如你家这孩子一般年纪,只是长得一般,比不得你家这瓷娃娃俊俏!”
那汉子听他这般一说,像是突然吃了一惊,抱着坛子的手微微一颤,立时便洒了些酒水出来。不过他反应倒快,瞬间就接过话茬。
“不瞒大哥,我便是为了家里的孩子才问的,我这孩子自幼聪慧,听说擒了那小子,便能送自己孩子上那黎山宗。似我等凡人,若不是这等机会,哪里又有什么运气遇上仙人指点!”
饮酒的众人皆是了然的点了点头,怪不得这汉子不惜花了血本请人喝酒,原来是抱了这般想法。他们这个年纪,也都早为人父,当下都表示理解。
那汉子得了想要的消息,又是倒酒又是布菜,愈发殷勤起来,吃的那一伙儿人满嘴流油,当真是酒足饭饱……
仲夏的正午,太阳正毒,往武阳城的这条官路虽既宽且平,两旁且有葱葱郁郁的参天大树遮阴,但这个时分赶路的人却一个也无!
这自是理所当然的,这个时辰行客往往都刚食过午饭,大都或寻了店家,或闪进林荫中,一个个正避了那炎炎烈日,眯了眼睛呼呼大睡。
偏偏这时,一架小巧的马车,被人强行赶了,独独顶了烈日,朝着武阳方向行着……
“当家的,你这车怎还朝武阳行着,我们不是……”一个妇人小心的撩开竹帘,与丈夫并着坐在车前,轻声问着。
“再往前走十里,西转有条小路,直通落云镇下,是打猎的人常走的,寻常人并不知晓。”汉子一边不顾满头大汗的赶着车,一边轻声的回应着妇人。
“你方才没听那帮闲汉说的,那娃娃本就是落云镇长大的,识得他的人必然不少,你我这般大摇大摆的进城,万一这孩子一闹,让别人知晓了……”
“却是却是!”妇人听得连连点头。
“那孩子睡了吧?”汉子小心问道。
“嗯,他睡熟了我方才出来的。”妇人回道。
汉子闻言微松了口气,朝车厢里瞅了一眼,见那小娃娃睡得香甜,这才放心道:“合着轮到你我发财,这娃娃偏落到咱们手上。我们先寻着那条小路,到那先把这娃娃绑了,等到夜深了,再悄悄朝那落云镇赶去……”
夫妻二人在车厢外这般细声计较着,却不知里面“熟睡”的孩子已把他们的话句句都听在了耳中。
那小书生打扮的娃娃不是别人,恰恰正是埋葬了爷爷之后,悄悄溜出落云镇,身负血海之仇的江平!
江平“死而复生”之后,将爷爷骨灰收了,用一瓷罐装好,埋在了落霞山的一个古松下面。
之后他自然发现的手中黑棒的异常之处,更是了解到这根貌不惊人的奇丑黑棒,竟自称是上古无上仙兵如意金箍棒!
金箍棒告知他一切缘由,江平年纪虽小,但也知道落云镇绝非久留之地。他当天收拾了爷孙攒下的银两,暗中从落云镇的一处私塾盗了一身行头,自己更是洗澡打扮,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正是如此,方才在那茶馆,同镇那些汉子即便面对面,也是没能认出他来。又有谁能想到,落云镇那个又脏又邋遢的小乞丐,只不过换了件衣服,就变得如金童玉女一般!
天明之后,他又假装是走失的孩子一般,故意撞在这对儿中年夫妇手里。
打小儿混迹市井的江平,自然知道这对儿男女不是善人,而是以拐卖幼儿为业的人贩子。他装作富家少爷,加上长得招人喜爱,年纪虽大了些,但绝不愁卖不出去,甚至还能卖得一个绝好的价钱!
夫妇二人“拐”了江平,小心翼翼的朝武阳城赶去,至于半路上出了这般岔子却不在江平的所料之中了。
“金箍棒,你能收拾的了车外那两个人吗?”江平已经学会了怎样用神识与器灵沟通。
“他们不过是凡人,我虽然未曾恢复,但借你之手对付他们算不得难!”被江平藏在车厢底端的金箍棒肯定的回应道。
江平得了肯定的答复,暗暗也放下心来,他年虽小,嘴角却微微露出一丝阴狠的冷意,有人既然想算计于他,那他堂堂江刺头又怎会乖乖的束手就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