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大惊失色,急声道:“你这是怎么了?”
王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想把手中的狐狸提起来,但好像那狐狸有千斤重一般。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滴下来,他的双脚有些颤抖,“这,这狐狸。”话未说完,便双膝一软,跪坐在地。
安宁见状赶忙过去扶住,她刚想问,只见王安已经晕厥过去。她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愣在原地,做声不得。
她这么一慌神,却没有注意到那狐狸动了一下。
太阳渐渐落山,王安缓缓醒来,映入眼睑是一个憔悴的身影,不是安宁又是何人?
他刚想张嘴说话,但他的声音好像被什么吞噬一样。一股无言的恐惧瞬间占据了他的全身,他大喊着,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声音怎么也发不出来。他恍惚的见安宁坐下床沿边,面色憔悴,眼眶有些红,有泪珠还未彻底变干,似乎哭过?
他放弃说话,想用手去拭去,身子却动不了,脑海中闪过一个词。
鬼压床。
恍惚间,他看见一只雪白的狐狸,那狐狸巨大无比,皮毛泛着清光,黑色的眸子像是泼了墨一样,深邃如夏日的星辰。
他一时间竟然觉得世上怎么会有这等好看的狐狸?
心中这么想着,心神便被彻底吸引过去。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似乎想永世记住这罕见的美丽。
他身子动了起来。
他有些奇怪,刚才不是不能动,怎么现在能动了呢?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这般想着,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只见他动作越来越快,很快就到狐狸跟前。
都说“狐媚”,可王安只觉得这狐狸清秀,一尘不染,不似人间之物。它就这么站在,便觉得娴静脱俗,似画中仙一般。
狐狸见王安痴迷的样子,眼中闪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它微微一张嘴,一道白光透体而出,缓缓落入王安体内。
王安只觉得身体好像被撕裂一般,痛苦的大叫起来。
“啊!”
他这么一叫,周遭的一切像是一面被打破的镜子一般,变得支离破碎。
狐狸的身影渐渐消失。
“呼。”
王安长出一口气,醒了过来。
安宁听得动静,见他醒来,激动的抱住他,声音哽咽:“终于醒了。”
王安恍如隔世,他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奇异的梦,梦里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他呆呆的看着安宁。
眼前的安宁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他脑海中闪过一抹白色,一股异样的感觉从心里腾起,然后失落感油然而生。
“你已经躺了两天了,要是再不醒来,那可……”安宁话没说完,便啜泣起来。哭得那是一个梨花带雨,好不美丽。王安见她哭,心中那些思绪便渐渐消失,连忙安慰道:“没事,没事,我不是在这,没事的。”
“没事的。”
他安慰着,便觉得口渴无比,撑着手起身来。
哪知他刚刚起身,手一软,便跌下去,差点砸到脑袋。
王安默然。
安宁见他这样子,心下一松,“你躺了两天,再壮的身子也经不起折腾,要什么我去拿,你就好生躺着。”
“口渴。”王安此刻有些憋屈,他这个样子像是一个孩童,撒娇似的要东西一般。
安宁点点头,起身拿水。
王安见她走,便抬头看向屋顶,思绪万千。
那日他如往常一样去后山找草药,行至一处山洞,便觉得山洞内潮湿,一些罕见的草药可能会有。他向来艺高人胆大,并没有多想,径直进去。可这山洞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哪有什么潮湿,就是一个极小的山洞,他进来还需弯着腰,干燥得连一些草木都没有,哪里会有什么草药?
他有些失落,刚想出去,又想到外面天气炎热,这个地方正是乘凉的好地方。
于是乎把行囊一放,和衣而睡。
谁知道这么一睡便睡到天色渐晚,他看外面夕阳余晖,暗道不秒。这个点回去不知道要被说什么,又想到草药还没有采到,顿时心乱如麻。这心思一急,想也没想便站起来。
“咚!”
王安的脑袋结结实实的撞到这洞顶。
“啊!”他痛苦的蹲下来,只觉得头上又疼又凉,好像出血一样。他有些颤抖的摸了上去,看了下,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没有出血。
他放松下来,要是出血那回去真是不知道得闹成什么样,又觉得头顶如针扎般疼,又想事情没有办完,心下更是恼怒。
他正在气着,准备收拾行囊离开,便听得后面传来一股清亮凄婉的女子声:
小竹苑,幽洞间。
长厮守。
十年情思,千年殇。
但见君颜不相忘。
那女声婉转,低声轻吟,如珠落玉盘,清脆可人,却透着一股哀伤的气息。王安一惊,转身回望。
背后只是一片残缺石壁,哪里有什么人?
他心下一惊,莫不是见鬼了?
可是这白日青天,哪里会有什么鬼?他这般想着,便转头像外面看去,只见夕阳已然西下,清冷的月亮缓缓升起,往日清亮的月光这个时间却有些惨白。
他背后一冷,脑中闪过那些奇异怪事,妖精鬼怪,冷汗顺着脸颊便流了下来。
跑。
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个词,行囊也不管,撒腿就向外跑去。
“呼,呼。”
他从来没有跑的这么快,耳边只剩下风声,竹林迅速向后退去。不一会便跑出一大截,他心想,都这么远了,应该没问题了。
于是慢慢停下来,缓缓回头。
不回头还好,一回头只见一团白光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
那白光好像有意识般,见王安停下来,它也便停下来。
王安只觉得头皮发麻,三魂七魄去了一半,他“啊”了一声,脚下一软,像后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嘴皮不住的颤抖,眼睛睁得极大,好像见鬼一样。
就是见鬼了。
他闭上眼睛,嘴中不住的念着各路神仙,神佛的名字,妄求他们在这个时候能够保佑他。那白光见他如此,也没有上前,就这样静静的等着。
这幅情景乍一看却是有些滑稽。
王安闭眼,不停的搓手,嘴中念念有词。
白光静静的飘着,不言不语,不闪不避,似乎并不把那些神仙的名字放在心上。
只是不知道王安念对了没有,还是平日里没有烧香祈福,他念了半天,那些神仙好像并没有出来。临时抱佛脚似乎并没有那么灵验。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王安有没有后悔平时没有烧香,没有虔诚的礼拜。
那白光微微一动,似乎等得不耐烦。
王安一见,手搓得更快了。
白光来回抖动,好像一个人在思考一样,不一会,白光不在动,好像终于想通什么事情一样。
退了回去。
他颤抖着站了起来,看着渐渐消失不见的白光,长出一口气,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不停得擦脸。
他摸了摸胸口,心跳极快。
他苦笑一声:“真的是见鬼了。”他说完抬头看了下月亮,“得赶紧回去了。”
他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脚刚刚抬起来,便觉得身后一股异样的寒意袭来,不一会,衣袖便有了白霜。
他大叫一声:“不要装神弄鬼!是谁!快出来!”
虽然是大叫,但中气不足,还带着些许颤抖,看来是想强装镇定,用声音壮胆了。也不知道是他这嗓子起到作用,还是什么。
寒意渐渐退去。
他不在等待,拔腿就跑。
刚刚有动作便见眼前有一只雪白的狐狸正在颤颤巍巍的看着他,狐狸很小,家猫一般大小,好像是被刚才妖异的怪事吓到了。狐狸刚刚张嘴,似乎想叫什么,随即便倒地不起。王安仔细一看,那白色的皮毛上还有一些白霜未褪去。他心下不忍,一咬牙,提上白狐撒腿便跑。
不一会便跑出了出去,他有些害怕的看了看后面,想确定下那妖物有没有追来。
后面只有幽幽的竹林,那团白光也不见,温度也渐渐热起来。
他心下一松,速度便慢了下来。
“咦?”
他轻疑一声,手中的白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静静的看着他。
四目相对,王安有些局促,好像这狐狸通人性一般。
“怎,怎么了?”王安有些尴尬。
他说出口就像打自己两巴掌,对着狐狸说什么话?
狐狸怎会开口?
这白狐似乎极累,任由王安拧着后颈,闭上眼睛。
王安自讨个没趣,耸耸肩,向家里走去。边走边思考着待会应该怎样跟安宁说,他现在可不敢想刚才的事情。他活这么大,也算见多识广,但今天的事情倒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
他走着走着便觉得不对,手中的狐狸温度似乎越来越低,好像拿着一团冰。
王安心中一惊,莫不是活不长了吧。
他这般想着便把狐狸拧起来放在眼前细细观察,这狐狸全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端是漂亮。
他赞叹一声。
“真好看。”
话音未落,眼前一团白雾缓缓升起,王安霎时间只觉得头重脚轻,手脚发软,双手像一根软面条,软趴趴的吊在半空。
他双眼无神,直直的向前走去。
这个时候他只想快点见到安宁,强打起精神向家中走去。
他身形摇摆,有些踉跄,狐狸他手中晃晃悠悠,像是一根白色的丝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