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朗星稀。
空气中弥漫着湿湿水气。
用过晚膳,苏玲儿却非拉着阿灿去看河中夜景。
阿灿拗她不过,只好随她来到甲板之上。
朝那河中看去,但见月影朦胧,水波泛滥,与两岸树木山石剪影相应,长河亮如银河,倒别有一番风味。
“哇喔!好美啊,灿哥哥,让你来你还不愿,你看此处多美。”
看着旁边叽叽喳喳的苏玲儿,阿灿露出淡淡微笑,深吸一口气,闭目细细的品味着那清凉的河风,遥遥的却听到一股筝音。
那筝音很轻柔,以阿灿的耳力才堪堪听到。
阿灿心生奇怪,此处荒无人烟,怎会有人弹琴。细细听去,只觉那韵律温柔婉转,如泣如诉。不由痴了,心中恍然犹如隔世,怅然若有所失。眼看就要迷失本我,阿灿忽的心中一振,心法急转,凝神抵住。
苏玲儿却未听到,只是忽见阿灿脸色大变,忙问道:“灿哥哥,怎么了,身体还未痊愈?”
阿灿目光闪烁,扭头道:“玲儿,让船上人都堵上耳朵呆在船中不要出来,你也不例外,快。”
苏玲儿眼看阿灿脸色极为凝重,当下不问原由,急往船舱中跑去。
就在此刻,阿灿遥遥看见一道寒光自那河的远处切来,划过河面上的水气,拖着长长的尾迹。
来的好快。
转眼间已到船头,斩向苏玲儿。
“哼!”阿灿冷哼一声,背后长剑飞出,顺着心念挡在苏玲儿背后。
只听“当”的一声,却不见那飞来的是何兵刃,原来只是一道凝实的音波。
苏玲儿听到背后异响,心知自有阿灿护他,便也不回头,只管去了船舱之中,让船上之人具是找事物把耳朵堵上,不要出来。
那船中众人看她面色严厉,只知事关利害,皆是照办。
数个呼吸时间,便已是能够清晰的听到那筝声,隐隐的看到那来者。
只听那筝声,由初时的温柔婉转变的杀肃冷漠,铿锵如疾风骤雨,如千军万马,如刀光剑影。
音浪过处,水波涛涛,阿灿只觉自己心神急振,脑中轰鸣,周身真气就要逆流。
幸而此时心境修为已是大进,今非昔比,故阿灿陡转心法间把那汹涌杀意统统抵消。
再看远处的来影,一个小小竹筏,长仅丈许,宽不过两尺,前后各点一盏灯烛,中间端坐一个人影。
阿灿定神,只见那人影乃是一个黑衣女子,黑发及腰,脸蒙黑纱,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再看她腿上放置一张黑筝,素手轻抚间,指尖空气为之扭曲,化作一道道音浪荡向四面八方。
阿灿一眼便知此人道行不浅,且不明她的来意,遂不敢莽撞。当下朗声道:“这位姑娘此来何意?“
那黑衣女子只是不答。
阿灿又道:”船上有香茶,有美酒,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那黑衣女子轻笑一声,娇声道:“多谢好意,只是我生平,一不喜吃茶,二不喜饮酒,此来只是为了一桩小事。”
阿灿道:“哦?愿闻其详。”
黑衣女子道:“我此前来,是为了取阁下的性命。”
阿灿笑道:“那真是抱歉了,我平生最不喜别人取我性命。”
黑衣女子闻言叹了一口气道:“有时活着比死了更累,你却不懂。”
阿灿道:“还有这般道理?我看还是永远不懂的好。”
黑衣女子又叹道:“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了。”
说罢,只听筝声乍厉,那黑衣女子素手重重一挥,数道音锋疾驰而发,分数路向阿灿斩去。
阿灿早已知她来者不善,却没想到三言两语间便已出手。因怕殃及船身,阿灿飞起一脚踢断一块甲板边的木板,踏着那断板出船落入水中,那数道音锋果然追将过来。
那音锋快,阿灿的剑锋更快,眨眼间,长剑便在心法操纵下飞至身前。
当当的数声响,那音锋皆是被飞剑挡下。阿灿心知拖久无宜,那古怪的黑琴又好像只能远战,立即急运脚下断板向那女子疾驶而去。
那女子飞手又是一记拨弦,此次音锋不再如之前那般齐头并进,而是分前后斩向阿灿周身。
阿灿去势不停,仍是凝神运飞剑去挡,不料耳中又响起之前那夺人心魄的音律。
一心不可二用,阿灿若专心运剑,则抵不住那音律,若凝神抵挡那音律,便不可运剑。
此着端的是巧妙无比。
心神只恍惚了一瞬,那音锋便是已到阿灿面前,斩向他的脖颈。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锣响,炸在阿灿耳中,把那摄人心神的筝音尽皆打乱。阿灿陡然回神,间不容发般把那斩向脖颈的音锋让过。
回头看时,只见苏玲儿手提一张锅口般大的铜锣,也不知她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
此时只见她脸上笑嘻嘻的,手中一通乱敲,声音震天响,把那扰人的音律全都打乱了。
阿灿喜道:“好玲儿!莫停手。”
说罢长剑绕身飞舞,把袭来的杀招一一破了。
那黑衣女子见状,冷声道:“小姑娘家的,太聪明了就不可爱了。”
苏玲儿冲她吐舌作鬼脸,笑嘻嘻道:“妖婆,要你管,本姑娘高兴。”
阿灿破了来招,当即遥引剑路,只见那剑如流星,朝那黑衣女子暴掠而去,剑下的河水都是被生生逼开了一道长长的沟壑。
那黑衣女子见那剑势来的迅疾,却没有要避的意思。只一抬袖,三道星芒自袖中飞出,那星芒细若牛毛,黑夜之中几乎微不可查,迅如雷霆般朝船上飞去。
别人看不到,阿灿却看的真切,忙喝道:“玲儿闪开!”说罢急转剑路,转攻为守,斜斜的去切那三道星芒的前路。
然而为时已晚,剑到,只听叮叮的两声响,两道星芒打在剑身之上落入水中,余下那一道却是擦剑而过。
苏玲儿方听到阿灿喝声,正欲闪身之时,却已觉臂上一痛,打眼看去,只见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扎在小臂之上。自知其上必有剧毒,当下吓的脸色一白。
阿灿见她面色有异,心中顿时一突。急飞身上船拉过她手臂来看,轻轻的把那银针拨了,只见除了留有一个小血点之外别无异状。
原来但凡淬毒暗器,伤口处必然有异色,而此针落处,却毫无异常,那便是要么无毒,要么就是顶厉害的毒了。
要说针上无毒的话,莫说阿灿不信,鬼都不信。
见此,阿灿面色一寒,一丝杀意在心中升起,转头冷冷道:“这是什么针?”
那黑衣女子见阿灿目光冷如寒冰,却不在意,淡淡道:“你难道看不出这是毒针吗?”
阿灿冷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女子道:“我本来是来杀你的,但看你有些本事,所以想和你做一笔生意,筹码就是那小姑娘身上的毒。”
阿灿抽了抽嘴角,森然道:“抱歉的很,我从不和死人做生意,我会杀了你,然后从你身上搜出解药。”
黑衣女子笑道:“劝你别这么做,因为,我身上也没有解药,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能配出此毒的解药。若是你杀了我,就永远别想拿到解药了。连缓解症状的药都拿不到。”
阿灿眉头一皱:“缓解症状?”
黑衣女子道:“对,缓解症状。”说到这里,黑衣女子眼神一黯,道:“这就是此毒最为厉害的地方,那个人最得意的杰作……”
阿灿冷道:“快说!”
黑衣女子道:“不要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此毒并不会要了她的命。我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有时活着比死了更累,你可记得?”
阿灿道:“我这人记性不大,忘性不小,你这话与这毒药有何关系?”
黑衣女子神色黯然道:“大有关系,因为这就是一种让人活着比死更累的毒药,名为生死散,意为让中毒者生不如死。”
阿灿道:“我不明白。”
黑衣女子道:“若中了此毒,每逢月圆夜的子时时辰,便如刮骨抽筋,让人痛不欲生,这便是我所说的症状。若是没有缓解症状的药,相信我,月圆之时她会求你杀了她。”
苏玲儿听了脸上顿时惨然,阿灿见状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旋即深吸一口气,忍住滔天怒意道:“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黑衣女子道:“我方才说此毒世上只有一人可配解药,这毒便是他的杰作,你可知他是谁?”
阿灿道:“我此番南下,除了收拾了一帮强盗,并无招惹别的什么人,而此人又惯用毒,想来便是那什么狗屁毒狼了。”
黑衣女子道:“不错,就是他。”
阿灿道:“想来你便是他一伙的了。”
黑衣女子道:“不错,我确实是。”
阿灿冷笑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杀了你之后,自会找那什么狗屁毒狼让他把解药交出来。”
黑衣女子道:“不错,那么请问,毒狼现下在哪?他是长什么模样?多大年纪?有什么手段?有多少人手?”
阿灿沉默。
黑衣女子道:“你自然不知道,莫说你不知道,连空明派都不知道。狼头帮行踪向来诡秘,若非如此,早让人连根拔了。”说到此处,黑衣女子停了停,抬头凝视天上的明月,缓缓道:“但是我却知道,我对毒狼了如指掌。”
阿灿冷道:“所以呢?”
黑衣女子道:“所以想拿解药的话,就要和我合作。”
阿灿道:“那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黑衣女子稍作沉默,并未回答,而是道:“我于你讲一个故事,你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