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灿皱了皱眉,不知她卖什么药,便不接口。
黑衣女子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缓缓道:“十几年前,空明派中有一名弟子,偷了门派中的至宝,叛逃出山,纠结了些散修妖人,占山立帮,你说是什么帮?”
阿灿道:“狼头帮?”
黑衣女子道:“不错,正是狼头帮,只是狼头帮初时不成气候,故漠北地界的大小门派都不大在意,唉……。”
听她叹气,阿灿道:“有时候越不在意的东西越危险,咬人的毒蛇都是藏的最好的。”
黑衣女子道:“对,咬人的毒蛇都是藏的最好的。”
阿灿道:“后来如何?”
黑衣女子道:“那个空明派叛逃的弟子,也就是狼头帮的帮主,因偷了空明派的至宝,修为突飞猛进。”
阿灿道:“我猜长大的毒蛇要咬人了。”
黑衣女子点头道:“不错,它确实咬了。一夜之间,他带领那些散修,荡平了附近的小帮小派,抢了诸多银两,又为帮派扩了诸多人手。”
阿灿道:“想来入伙的都是些见钱眼开的强盗土匪。”
黑衣女子道:“不错,虽然扩了些人手,但具是普通人,就像你之前碰到的那种不入流之类。那狼头帮的帮主极具野心,自然不满于此,所以他把主意打到了那些比较有实力的门派头上。”
阿灿道:“这人赌心好重。”
黑衣女子道:“他确实在赌,而且赌赢了,十几年前此处原有一个‘玉河派’,虽不是一流名门大派,但在这沿河流域也是小有威名,然而,却栽到了狼头帮的手上。”
阿灿奇道:“就算那狼头帮的帮主修为不弱,但凭寥寥几人,去碰那正宗的修真门派,怕也是不能的吧。莫非他真有天大的本事?”
黑衣女子道:“他当然不会去硬碰,此人阴险狡诈,凭明面手段怎会是那玉河派的对手。他能取胜,皆是因那玉河派中有叛徒暗使手段。”
阿灿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却不知那叛徒用了什么手段?”
黑衣女子愤然道:“那叛徒本是掌门手下大弟子,却酷爱钻研狠辣毒药、机巧暗器等邪魔外道。掌门生性刚直,爱之深责之切,时常于众弟子面前责骂于他,劝他修身走正途。不想他却怀恨于心,勾结狼头帮,将毒手使向了同门手足。”
说到这里,黑衣女子已是浑身发抖,显是气极,嘴唇哆嗦道:“他居然……他居然……他居然将苦心钻研的毒药下于门派饮食之中。”
阿灿心中一突:“什么毒?”
黑衣女子深吸一口气,道:“生死散。”
阿灿嘴角抽了抽,道:“没想到毒狼居然是这种来历,对同门也如此毒辣,后来呢?”
黑衣女子目光涣散而挣扎,仿佛在回忆一段不愿想起的往事。
良久方道:“因玉河派掌门和长老素来秉善行事,故收养了方圆的许多孤儿,教他们读书识字,学习本门内修心法。对于那些孤儿来说,门派便如同他们的家一般,师长便如同他们的父母一般。可是他连那些孩子也不放过,因他下毒之时还有数天不到月圆夜,故玉河派满门中了毒而皆不自知,直到那月圆之夜......”
说到这里,黑衣女子闭上双眼,道:“满门师长弟子皆是毒发,惨声凄厉此起彼伏,宛如地狱。而就在那时,狼头帮攻入门中,将满门老少捉到大殿之中。”
虽然未曾亲历,但阿灿却能想像当时之惨状,不由的心中凛然。
那黑衣女子沉默片刻,睁开双眼直直的盯着阿灿的眼睛道:“你能想像一群不过七八岁的孩子在地上因痛苦而翻滚抽搐的惨状吗,当你看到那地上一道道因痛苦而抓出来的血痕,你就会明白什么是地狱。“
阿灿从未见过那种眼神,那种极度绝望无助的眼神。此时那双眼睛仿佛跨越十几年的时间求助似的望着他,他仿佛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那个在地上痛苦翻滚的绝望小女孩。
及此,阿灿不禁兴起恻隐之心,只是一想起苏玲儿也被她刺了毒针,想到苏玲儿也有可能会遭受这种极端的痛苦。阿灿又强行压下心中的那股怜意,道:“之后呢?”
黑衣女子又闭上双眼,缓缓道:“他对掌门说,只要掌门肯跪下求他,他就大发慈悲赐缓解痛苦之药于我们。想那掌门一生光明磊落心性刚直,何曾受过此等大辱,与诸位长老师叔师伯拼着修为硬抗毒性,连毙十数名狼头帮贼徒,可惜的是到最后均力竭不敌。因不忍我们这些孩子受苦,师长们拼着最后的力气将我们一一打晕。”
说到这里,两行清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月光之下亮晶晶的。
阿灿见状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
夜更冷了。
“等我们醒来,但见满地尸骸。原来除了我们这些孩子,余下的要么不忍痛苦自尽而亡,要么不忍受辱殊死抵抗被杀,整个门派皆是被劫掠一空,付之一炬。因我们这些孩子习了门中的内修心法,故他们把我们抓到帮中,强迫我们用功修行,把我们培养成帮中的杀人工具,但凡有不从者便不给缓痛之药,让其饱受折磨。”
说罢,黑衣女子稍作停顿,长叹一声,道:“我也曾想过自杀从师尊而去,但是作为这些孩子中最年长者,他们都叫我姐姐。我是他们的支柱,他们总盼望有朝一日我能让他们脱离苦海,所以纵然我想死,也不能死。我必须要拿到解药,无论用什么卑鄙的手段……”
阿灿看她凄然模样,叹道:“所以你才总会说,有时活着比死了更累。”
黑衣女子道:“不错,我们一直活着,我们一直活在暗处,帮中多数人都不知我们的存在,但是帮派的大部分障碍都是我们出手扫除的。我们只是必要时需用运用的工具,我们被称为‘牙’,必要的时候才去咬人。”
阿灿道:“这名字倒确实极为相映你们的身份。”
黑衣女子道:“这些年来,为了博取信任,我一直都是做的最好的那个,从暗杀到刺探,我手中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人的血……我对不起师尊的教诲……”
说到这里,她微微的抬起自己有些颤抖的双手,愣愣的看着。那是一双很好看很纤细的手,白嫩而柔弱,阿灿也觉的那双手很适合抚琴,不适合杀人。
但人生不如意,十之**,不适合杀人的手沾上了血,不愿意伤人的心蒙上了灰。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奈。
“我让他们以为我喜欢杀人,让他们以为我喜欢为帮内除掉一个个障碍,让他们以为我和他们一样。就这样,我终于可以略微的参与帮中的决策事务,我终于混到了毒狼的身边,我终于有机会拿到解药……”
阿灿叹道:“但是很显然你没有拿到,你若是拿到了便不会来伤玲儿了……”
黑衣女子也叹气道:“对,我确实没有。我找了无数机会潜入到毒狼的药室之中,找了很多遍。那里有很多的药,但唯独没有生死散的解药,找了很久我才终于明白,根本就没有解药……”
阿灿大惊:“什么?没有解药?”
黑衣女子道:“没有,因为毒狼根本就没有配生死散的解药,解药在他脑子里,想要拿到解药,就需要他亲口说出药方,所以我才需要帮手。”
阿灿闻言眉头大皱,道:“你拿不到解药,便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你太瞧得起我了,以你所说那毒狼的阴狠手段,纵使我们联手能侥幸杀了他,也绝对不可能让他把解药药方说出来。”
黑衣女子道:“我自有打算,你只需知道,如今我们在同一条船上。你只有和我合作,别无他选。拿上这个。”
说罢,黑衣女子一抬手,一道白色事物从她纤细的指间疾射而发。阿灿用两指夹住,只见是一张折叠的两寸长的淡黄色纸筏,在夜风中飘着淡淡的幽香。
不待阿灿相问,黑衣女子便道:“这是你该知道的,里面有你下一步要去的地方,要提防的人。至于之后的行动,等你到了卫夕城,我再行知会。”
阿灿沉思片刻,道:“我还有一事不明。”
黑衣女子道:“何事?”
阿灿盯着她的眼睛道:“你既然需要帮手,却为何偏偏选我?我猜毒狼可并不是好对付的。”
黑衣女子沉默片刻,道:“因为感觉你不一般。”
阿灿奇道:“哦?”
黑衣女子道:“至少你的血不一般,我猜你中了水妖的毒之后还能活下来,并不只是因为那几个空明派弟子给你的灵药吧。”
阿灿闻言心中一惊,暗道:“她怎么知道那天夜里的事?原来那三个赠药之人是空明派的弟子,还有我确实免疫了水妖之毒,却非药效使然,她好像也知道。”
黑衣女子见阿灿面色惊疑不定,道:“水妖只在月圆之夜会出水活动,谁也无法改变它们的出水时间。但是,它们应该出现在何处,这却是可以控制的。”
说到这里,黑衣女子作势用左手手指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虚虚一划,道:“毒狼特配了一种药,只需洒在河边,再淋上新鲜的人血,它们就会没法抗拒,出现在你想要它们出现的地方。”
阿灿闻言恍悟,冷笑一声道:“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我早就疑惑,那么长的一条河岸,为何那几个水妖偏偏选了我呆的地方上岸。原来是你们暗中搞鬼。既然如此,那天夜里的事你都知道也不奇怪。可是我身上的血大为古怪,连我自己都不明其中原由,看你的样子却是好像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