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三人已是不见踪迹,阿灿把地上掉的那三个馒头捡起,拍拍尘土,两个放入包囊之中,一个咬了一口,吃了起来。
然后又拾起自己用来打断那胖子手腕的金锭,冲那泥姑娘扬了扬,笑道:“这个我就笑纳了,也算这大哥没有白当一场。”
“自然自然,今日之事真是多谢啦,不曾想你居然这么厉害。“那泥姑娘笑嘻嘻的,旋即又道:”要不是本姑娘被画了封符,怎会怕区区三个小匪。”
“封符?何为封符?”阿灿奇道。
“就是这个,呐。”那泥姑娘说着,掳起泥巴巴的衣袖,把右手手腕之上的泥擦拭干净,露出一截藕臂。
阿灿看时,只见那手腕之上画着一圈符文,晦涩难懂,殷红似血,仿佛渗入肌肤一般。
当下问到:“这所谓封符我却不曾见过,却不知它有何用?”
泥姑娘道:“亏你有些本事,竟然不知其中道理。这乃是防人运真气的封印,若不是这鬼东西,我的道行也就比你差一点点而已,呐,就是这么一点点。”说着,向阿灿伸了小指比划比划。
阿灿哑然,旋即取笑道:“对对对,若是非这鬼封符,以这位姑娘的本事,怎会失足掉进泥坑之中呢。”
泥姑娘脸大红,急甩衣袖来了一招群魔乱舞,登时漫天泥点向阿灿打去。
阿灿一边大笑一边躲了。
旋即道:“我要去南走走,还未请教姑娘大名。”
泥姑娘道:“我叫苏玲儿,你叫什么?”
“我叫阿灿。”
“阿灿?”苏玲儿皱眉苦思,良久道:“姓阿的倒是不曾见!”
阿灿闻言差点背过气去。
道:“我不姓阿。”
苏玲儿道:“那你姓什么?”
阿灿黯然道:“我不知道。”
苏玲儿全奇道:“哪有人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你爹姓什么你自然姓什。。。”说了一半,却突然停住了。
原来苏玲儿本就冰雪聪明,见阿灿脸色黯然,便已猜中几分,当下便住口不再问。
只说道:“依我看,有爹娘也不好,我宁愿不要爹娘。不对,只不要爹就好,娘还是要的。”
阿灿心知她有意宽慰自己,当下心中一暖,乃道:“何出此言?”
不想阿灿一问,却好似问到了伤心处,只见那苏玲儿两眼一红眼泪奔涌而出。
就着脸上的泥哭成了一个大花脸,让人看着又怜惜又好笑。
阿灿哪知怎么回事,登时慌了手脚,忙伸袖子去给她擦眼泪。不想越擦苏玲儿哭的越凶,最后无奈,只好抽出身后长剑,把剑面照在她的脸上,道:“你看,再哭就成村头的那只老是偷吃我鱼的花猫了。”
苏玲儿一看,果然像花猫,不禁噗哧一声又笑了。
问起花猫之事,阿灿具和她说了。又说了些乡野趣事和小时候的蠢傻之事,皆是苏玲儿不曾经历的好玩事情。逗的她咯咯直笑,这才止住伤心处,道:“原来你真是个孤儿啊,你师父对你真好。这样也好,不用被爹娘强迫做一些不愿的事,不像我爹,老是凶我,我这封符,便是他亲手下的。”
说罢,苏玲儿又扬了扬手个给阿灿看了看那符文。
阿灿道:“你爹定然是不想让你到处乱跑。”
苏玲儿得意道:“这哪里封的住我,我不还是跑出来了。”
阿灿撇撇嘴道:“是啊,要不是我,刚才某人差点被几个小喽罗逮住。”
苏玲儿脸大红,甩袖又往阿灿身上弄泥。
阿灿边躲边说:“好好,我的错,我的错。”
又问道:“那么你爹为何给你下这什么鬼符文呢?定是你惹你爹恼了。”
苏玲儿道:“没错,我在家大闹一场,把那狗屁慕容家送来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我爹恼了,就把我关起来了。”
阿灿道:“这慕容家便是你方才让我装的那个慕容了?”
“没错,就是那个慕容,让那些狗尾帮的去找慕容家寻仇去吧。虽然量他们也不敢,不过好歹也是给他慕容家又找个仇家。”说罢,苏玲儿捂嘴笑的花枝乱颤,显是极为得意。
虽然眼前少女浑身是泥,但阿灿仍然看的呆了,旋即又回过神,问道:“那么这个慕容家想来很厉害了?方才你说我是慕容家的少爷,那几个强盗显是吓了一大跳。”
苏玲儿愕然道:“你不知道慕容家?”
阿灿茫然摇头道:“不知道,很有名吗?”
苏玲儿古怪的看了阿灿一眼,道:“那么你可听说过‘一宗两派三家族’?”
阿灿继续摇头道:“不知道,我师父只给我说过剑宗,说剑宗是天下第一宗。”
苏玲儿笑道:“那剑宗,便是‘一宗两派三家族’中的一宗,两派是‘空明派’和‘碧云派’,至于三家族么,便是皇城苏家,南城慕容家,北城欧阳家。”
阿灿讶道:“原来还有此一说,我以为天下便是那剑宗独大呢,确实是我孤陋寡闻了。适才你说皇城苏家,却不知和你这苏玲儿的苏有何关系?莫非你就是皇城苏家的女儿?”
苏玲儿瞪着两个水灵灵的大眼睛道:“怎么?不像。”
阿灿笑道:“若是身上少点泥,就像了。”
苏玲儿闻言嗔了他一眼。
阿灿又道:“不曾想你居然还有这样的来历,你此次私自跑出来,你爹娘定然急疯了,现在说不定正满天下的找你呢。”
苏玲儿哼道:“自让他们找去,就当我和你一样是孤儿好了,没人疼没人爱,自生自灭。”说着眼睛又红了。
阿灿怕她又要哭,忙岔道:“这个慕容家,却和你们苏家有何关系。听你方才意思,这慕容家好像和你此次离家大有干系。”
苏玲儿闻言眼睛闪了闪,道:“算了,这些不开心的事,就不提了。我此次出门,只愿开心一天是一天,什么苏家慕容家与我全无干系,你不是要去南方走走吗,你要去哪里?”
阿灿见她不愿说,便不再追问,听她问自己要去哪里,不由愣了,然后尴尬道:“我也不知道要去哪,走到哪是哪。”
苏玲儿闻言噗哧一声笑了,道:“哪有走到哪是哪的道理。”
阿灿道:“此言差矣,有道是:‘逍遥自在修行人,世间处处可为家。’”
苏玲儿道:“却没听过这诗,不知是谁说的?”
阿灿冲她眨了眨眼睛。
苏玲儿当即捂嘴笑道:“原来是你说的,我本以为你就会说几句歪诗呢?”
阿灿顿时奇道:“你何时听我只会说歪诗了?”
苏玲儿抢过阿灿手中的半个馒头,咬了一口,学着阿灿的样子边嚼边吟道:“森林啊全是树,大海啊全是水。”说完便咯咯的笑弯了腰。
阿灿老脸一红,然后道:“是啊,然后树林里就冲出来个泥人把我撞了个满怀。”
苏玲儿笑了一会儿,两人便各自沉默。
良久,阿灿起身,不再说话,起步向南就走,堪堪走了几步,只听背后苏玲儿幽幽的说:
“是啊,我如今这样,不是也不知去哪吗?却又如何嘲笑你?”
阿灿回头,只见苏玲儿眼中泛莫名的光。
苏玲儿把剩下的馒头都塞进了嘴里,噎的自己咳嗽了两声,嚼了半天一口咽下,仿佛自言自语道:“原来我们是都不知该往何处的同路人。”
阿灿也轻声道:“两个浑身是泥的同路人,真是怪哉。”
说罢,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阿灿道:“走吧,同路人,是不是得找个地方把身上的泥收拾干净。”
苏玲儿道:“那是自然。“
说罢,二人并肩而行,顺着山间小路赏着那美景向南去了。
遥遥的听那苏玲儿道:”咱们此次即要南行,那便要小心前面的那个什么狗尾帮了。”
阿灿道:“放心,自有你家’慕容‘大哥在,定能保你周全。”
苏玲儿道:“此处山水好美,灿哥哥你再吟两首歪诗吧。”
阿灿道:“都跟你说了,我那不叫……”
再想听时,两人已去的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