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慕容家……你确定。”说话之人隐藏于那小小的一个暗室之中,只露出一双幽幽的眼睛,闪着冷冷的光。
“确……确……确定。”答话之人,声音与其说是说出来,倒不如说是从肺中拼命挤出来一般,嘶哑而诡异,显是极为痛苦。
“哦……你凭什么确定。”暗室之中的人语速不紧不慢,仿佛在慢慢品味眼前之人的痛苦。
“因……为……是他们……亲口说的……”答话之人又拼命从肺里挤出几个字,旋即便在地上翻滚呻吟起来,喘息道:“毒……毒狼……头领……救我……”。
毒狼好似没听见他的哀求一般,继续不紧不慢的说道:“哦……原来如此,他们确实是这么说的吗?”说着,眼睛犹如一柄毒刃一般,扫到了旁边站着的两个人。
感觉的那阴森的目光直勾勾的锁在自己身上,旁边那两个浑身哆嗦大气都不敢喘的人,哆嗦的更厉害了,正是那被阿灿放了的刀疤脸和胖子强盗,再看那地上翻滚之人,不是那中了毒针的老鼠眼却又是谁。
只见他周身乌青,犹如一只诡异的大虾一般在地上抽动。
听到毒狼相问,那站着的二人结巴道:“是……是……他们确……确实是这么说的。”
“哦……这就有意思了,究竟是谁,敢冒充慕容家呢……”毒狼说罢,闭上双眼,仿佛在享受地上之人的痛苦之声。
站着的两人奇怪他为何能够断定是冒充,却哪里敢开口问,房间之中回荡的凄惨嘶哑之声让两人头皮发麻。
良久,毒狼睁开双目,目中的寒光却已是不见,那双眼此时看起来很普通,目光甚至可以是很和善,任谁也不能把这目光和以手段残忍毒辣而出名的狼头帮四煞之一毒狼联系在一起。
“把他拖走,把这个喂给他。”唰的一声,暗室之中飞出一个纸包,落到胖子脚前。
二人知是解药,连忙捡了,把老鼠眼连拖带拽逃也似的跑了。
阴暗的屋内又陷于沉寂。
“用不用派些人手把他们截了,若是让他们到了卫夕城内,便不好动手了。”寂静的房间之中,突然另一个声音响起,模模糊糊,不可辩男女或老少。
毒狼道:“不用,这两人显是有些道行的修道人士,普通人哪里是对手。况且现下帮中元气大伤,空明派那群牛鼻子老道又派了许多弟子穷追不舍,整个漠北的找我们。现下大动人手,自寻死路。不知我那三位哥哥和帮主现下如何了。”
那声音道:“据我近日查探,那日总寨被袭,帮主和几位煞主皆是受了伤,帮中人手折损过半,现下想来是藏匿于漠北各地。眼下要事是养精蓄锐,他日东山再起。依我看,既然这两人不太相干,不为他们劳神也好。”
毒狼道:“不,不是因为那些珠宝,只是因为这是两个有趣之人,珠宝易寻,有趣之人难寻啊。”
那声音不再答话,房间再次陷入沉寂之中。
晚风习习,落日萧萧,只见那日头渐隐,依稀的照着崎岖长路上的两道人影。
前边那道人影,犹如闲庭信步,边走边自赏着那落日。
后面那道人影,却一步三晃,气喘吁吁。
“不……不成,我不走啦,打死本姑娘也不走啦……”说罢,后面那人一下坐倒,兀自在那捶腿捏肩,乃是一个十六岁上下的少女。
只见她:青衣紫袂,玉带罗裙,手若嫩葱,肤如凝脂,眉似细柳,唇比绽樱,唯一大煞风景的便是一头青丝被胡乱的打了几个结,显得不伦不类。不是那苏玲儿却又是谁?再看身上哪还有半点泥点。
原来二人自那处走了不久,便遇到个小小瀑布,自把身上冲洗个干净。
只见此时她正嘟着嘴赖着不走。
阿灿皱眉回头,无奈道:“这是今日下午你说的第五遍了,之前你躲那几个强盗时跑的那样快,怎么如今才走了这几步路便哭三喊四的?咱们适才走了一下午的路程,放平日里我不需一个时辰便走完了。”
苏玲儿闻言,皱着鼻子道:“你当我现在跟你一样啊!”说罢掳起右手衣袖把那符文冲阿灿扬了扬。
阿灿无语,心道:“也难怪,我只顾运真气疾走,她却全凭体力跟上,也难为她了。“
当下心中不忍,踱步回到苏玲儿身旁,盘坐而下。取出包中水囊递于她。
苏玲儿接过水囊,喝了起来,边喝边嘟囔:“也不知咱们走到了什么鬼地方,别说客栈了,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阿灿笑道:“此是大陆之北,乃漠北地界,人口城镇想来比南方要少。再者说我们只知南走,却是沿的山路,自古来村镇之所多沿水而建,若是我们沿水路,定然能逢村遇镇进城入郭了。也不知漠北离你家那皇城有多远距离,你是如何到了这漠北之地的?”
苏玲儿道:“我自家中走时,骑了一匹好马,当时心中悲愤,只知一路快马加鞭,连连走了几日,便到了这个地界,马儿在让它自行吃草时也丢了。我手中也没有盘缠,见一小撮强盗在树林里安营搭寨打劫过往商客,便打起了他们的主意……然后接下的事你都知道了”
阿灿莞尔,接过水囊放入包中,又问道:“你饿不饿?”
苏玲儿心道:“你那几个馒头早已被我吃光了,如今了无人烟,你问我不也枉然。”当下道:“灿哥哥,我还不饿呢……”
话未说完,她的肚子便抗议似的咕咕叫了一声。
苏玲儿登时脸大红,只欲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灿哈哈大笑,道:“玲儿,想不想吃烤鱼?”
苏玲儿红着脸道:“你又来哄我,你那包里我翻了个遍,哪有什么烤鱼。”
阿灿道:“我说有就有,你仔细听。”
苏玲儿诧异道:“听什么?”
阿灿道:“流水之声。”
苏玲儿屏息听了片刻,道:“没有啊。”
阿灿拍了拍脑门道:“我倒忘了,我能听到你未必听的到,我听到了前方不远有流水之声,有水便有河……”
苏玲儿眼睛一亮道:“有河便有鱼……”
阿灿道:“鱼儿遇了你灿哥哥,便成了烤鱼了。”
苏玲儿又咯咯笑道:“只是你村头那只花猫,是吃不着你的烤鱼啦。”
阿灿也笑道:“虽然彼花猫吃不到,但是此花猫却吃得到……”
苏玲儿知他是取笑自己之前哭的像花猫一般,顿时脸上飞红,一拳抡将过去,软绵绵的砸到阿灿的胸膛之上。
阿灿哈哈大笑。
话说到此,苏玲儿哪还肯留,当即说道:“灿哥哥,咱们走吧。”便站了起来,哪曾想走的久了腿疼难忍,故还未站稳便脚下一软,向后歪去。
阿灿急伸手揽住,叹道:“看你也走不动了。”旋即将她横抱起来,道:“抱紧了。”
苏玲儿闻言脸颊飞霞,伸手挂住阿灿脖颈,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之上。
阿灿足下运力,纵起身法飘然而去。
苏玲儿闭着眼,只觉耳中呼呼有风,不多时,便听到了滔滔水声不绝于耳,睁眼瞧时,只见好一条大河:
波起腾水雾,涛落溅浪花。
鱼跃闪鳞光,舟过映灯纱。
其形似长龙,其声如雷发。
若问何处去,对岸有人家。
阿灿来到河边,把苏玲儿放下,见水波滔滔,波澜壮阔,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豪气。
当即高声吟诗一首:“啊~~~~~~~~~~~~~~森林啊全是树,大河啊全是水。”
旁边早笑倒了个苏玲儿,只见她笑的前俯后仰花枝乱颤,边笑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哈哈灿哥哥……你真是我这一生中……哈哈……最佩服的大诗人……哈哈……”
阿灿双手负于身后仰面朝天,装作一脸傲然道:“不敢当不敢当,姑娘谬赞了,你不懂,高处不胜寒呐!才学天下无双也是很寂寞的。”
苏玲儿笑的直捶地,笑着笑着,却泪流满面,心道:“要是一辈子都这么开心,就好了。”
阿灿眼看苏玲儿突然又哭的梨花带雨,哪知怎么回事,慌里慌张的给她擦眼泪。
哪知苏玲儿突然扑身入怀,紧紧抱着他,眼泪鼻涕抹了他一胸膛,弄的阿灿哭笑不得,只得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问:“怎么了,怎么又突然哭起来了?”
苏玲儿微微抬起头,牵了牵嘴角道:“没事,我只是笑过头了而已,都怪你。”
阿灿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道:“不,我感觉你好像有心事。”
苏玲儿目光躲闪了一下,道:“没有啊,我哪有,像我没心没肺连爹娘都能不要的人怎么会有心事。”
阿灿怀疑的看着怀中的人儿,直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像天空一样清澈,却仍然有一些东西他没有看透,因为她的目光总是在躲闪,阿灿能感觉到她有事瞒着自己。
就像现在虽然抱着她,却仍旧感觉有一种微妙的隔绝一般,那种近在咫尺远在天边的感觉。
是了,她是三家族之一的苏家的女儿,我又是谁,一个没爹没娘的野小子罢了,那我又在想些什么呢,徒增烦恼罢了。
阿灿慢慢的把她推开,挤出一丝笑容道:“天色晚了,附近也好像恰巧无船经过,今日怕是过不了河了。我包里有火镰,你去找些干柴干草,我去下水捉鱼,一会儿我们在这里燃起篝火,我给你烤鱼吃。等以后我把你安然无恙的送回家,想你苏家何许家业,定然不会亏待我这乡野穷小子。对吧?”
感觉阿灿慢慢的把自己推开,并说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苏玲儿好像明白了什么,愣了片刻,也挤出一丝笑容,道:“嗯,我知道了。我们苏家灵丹妙药,功法秘籍,宝剑佳刃,土地庄园都有,量来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们的笑容都那么假,假到双方明明都看的出,却没有去拆穿。
唯有那冷冷的夜,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