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开言到,“那是在十年前,当时,我为了逃避你们的追捕,潜入了万圣帝国东北部的乃蛮荒野,那里人迹罕至,只有乃蛮人在此居住。”
“我在里面游荡了数月,偶然之间路过一个村落,本来凡是有人的地方我都会刻意避开,因为人这东西最爱搬弄口舌,古语不是有云么,人族信得过,母猪能上树,见过我的人,想要让他们保守秘密,最可靠的方式恐怕就是杀人灭口,我不想杀人,所以只好溜之大吉。”
“可是,这个村子,却引起了我浓厚的兴趣。因为,我在小村庄入口处的牌坊上看见了他们的村名。”
“哦,说到这我要解释一下,乃蛮之地原本并未开化,数万年来,乃蛮人在此过着无法无天、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
“可是,几十年前,自从万圣帝国的大军在这里击退了越境而来掳掠人鼎,奸淫烧杀,无恶不作的血煞魔族之后,帝国的威名布于四野,乃蛮人从此逐渐接受了帝国的统治。”
“正因如此,乃蛮村庄的村名,一般会用万圣文书写,下面用小字再翻译成蛮文。”
“可是这个村子的名字,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首先,令人不解的是,明明万圣文的大字写的是马面村,下面小字却没有用乃蛮文原意翻译过去,反而写的却是割发屯,村、屯是万圣人和乃蛮人对村落的不同叫法,但是同村子的名字怎么会有两个名字呢,一村两名,前所未见!”
“其次,再说说这马面,牛头、马面是冥煞魔族的两大统帅,善摄生人魂魄,凶名远播。这一族与血煞魔族血脉相承,几十年前血煞魔族在此犯下了滔天大罪,杀人无数。悍不畏死、恩怨分明的乃蛮人怎么会用仇人的名字为自己的村子命名呢?”
“最后,这割发更是怪异,万圣帝国统治乃蛮后,乃蛮人风俗习惯渐渐被同化。万圣人以孝为先,他们认为身体发肤取之于父母,不可轻易处置,剪个指甲也要拜求父母恩准,这六阳之首上生出的头发,更是敝帚自珍,掉下一两根都得赶紧用铁盒子珍藏起来,等来日魂归天国时一起下葬,俗称一辈子没白活,落了个全须全尾,这里可好偏偏要逆历史潮流而动,有意思,有意思。”
“但是好奇归好奇,我让你们几老撵的,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哪有什么心思去研究人家的稗官野史,我打定主意继续跑路,可是,村不留人天留人啊,我绕过村子有一片小树林,本想着远离大路,从这背静的树林中穿林而过,哪知一进去,靠,怕什么来什么!”说到这,他又拿起杯子,往嘴里一倒,却是空的。
见状,飞云老六,很不耐烦,连忙催促道,“我那身娇肉嫩的小主子啊,您就别这么消停了,快点说,快点说,等您废完话,我们哥几个还得回去交差呢,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正在向我招手,您就别墨迹了!”
年青人撇了他一眼骂道,“要不是看你这些年,从龙北幸,颇有不易,就你刚才那些悖逆之言,我就可以直接把你这御前统领提拔为大内统领了,还想钻小媳妇的热被窝,下辈子吧,说完,还随手做了一个挥手切割的手势!”
咳咳,欧阳大统领,连忙打断道,“老六,去给少主添点茶水”,说完,向年青人一拱手道,“我这六弟,这二十年憋的有点抑郁了,您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好、好、好,我不和他一般见识,对了,欠娘们儿精,顺便给爷捎壶酒来,你有烈酒我有故事,这才是友好交流的节奏啊,”年轻人喊道。
已经走到后厨门口的怪客老六,闻言一分心,脚底下没根,让门槛绊倒在地,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屎,桌上几人见状苦笑不已。
年青人摇摇头,接着说道,“我本来就怕见人,可是一进小树林,怕啥来啥,那小树林中竟然有个祭祀台,台前乌泱泱四五百人,撅着屁股跪在地上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干什么。”
“咦,奇怪啊少主,你的绝技拨云见日,就是层层云雾都遮挡不住您的目光,可是怎么连这么近的小树林里有人,你都没看到,不应该啊,”大统领疑惑道。
“这、这、这”,年青人尴尬的笑道,“我这本命术法吧,它是个欺软怕硬的狗东西,你要是境界比较低,例如你是个淬体期的一天也就能够用个一次,目光所及也就是十里八里的,再用第二次,那小子就出工不出力了。当时,我是练气期,每天只能用两次,每次也就是看个四五十里远,那时候我跟惊弓之鸟似得,每天一睁眼,就疑神疑鬼的四处探查,两次术法早早就用完了,我的视觉当时与常人无异,哪里看得出林子里有没有人啊,真是点背不能怨社会啊”!
“有人,其实也不怕,我扭头悄悄跑了就是,可谁知道,我一进去,正好有一个小男孩在林子边上随地小便,最可气的是他刚尿了半截,又跑过来一群小孩冲着他起哄,“流氓孩有流氓鸟,流氓鸟尿流氓尿,流氓尿有流氓骚,流氓骚是流氓浩”,这一闹,跪在后排的大人们纷纷回头,我这倒霉蛋也就跟着暴露了。”
“看见有外人来,一个老者在旁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走到我面前,问我前来此处有何贵干。”
“我总不能直接告诉人家我是离家出走,亡命天涯的末路狂草吧,多丢人,就扯了个谎,说我路过此处,听见林中人声鼎沸,进来看看热闹。”
“其实,林中的众人都在那跪着,举行着什么仪式,庄严肃穆哪有什么人声鼎沸。不过老者倒不计较,轻声说到,过路的客人,我们阖村上下正在举行送归大典,不便招待,请您多多见谅。这是送客的节奏啊,我正好也想走,拍屁股扭头走人不就得了么,可是,人嘴欠就得抽啊,我当时就是多浪了一句话,惹了天大的麻烦啊,一个十年的大麻烦,悔死我了啊!”
叹口气,他接着说道,“我当时,一抱拳,客气了一句,不知贵村有高贤大德驾鹤西游,叨扰叨扰。刚说完,老者身边的年青人急了,大声骂道,你这小子真缺德,怎么咒我们村子死人呢!”
“嘿,这老丈刚说的送归啊,你们那不是,边说我边向他们祭拜的方向仔细一看,马上发现,我似乎说错话了,人群的前方有个祭台,上面的确没有什么故去的老人,停放的棺椁,反而,反而有……”说到这他停住了,卖了个关子,“有什么你们猜猜看”!
看他如此,几位怪客相对苦笑。尴尬间,思春的怪客老六拿着酒壶、茶壶走了进来,跟在后面的还有桃二和小童。桃二手上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四碟子小菜,酱牛肉,白斩鸡,盐水鸭,桃花糕!小童手中,拿着个大盘子,上面一条肥鳜鱼,还在冒着热气。
怪客老六,气呼呼的把壶往桌子上一放,扭头回了原位,小童把香喷喷的鳜鱼放在了桌子中间,桃二也把小菜依次放好。然后,桃二拿起酒壶想给客人倒酒,哪知道被小童一把夺了过去!“你这劣货,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伙计笑着骂了他一句,顺手拿起茶壶给大家添茶!
小童向桃二吐了一下舌头,然后依次给大家倒了一圈酒,最后他偷偷溜到了年青人的身后,冲着桃二一挤眼,左手摆出一个胜利的手势,右手得意洋洋地拿起酒壶,往自己的嘴里送去。
突然,年青人轻轻一拍桌子,桌子上的桃花折扇一下子弹了起来,他用手炒住,向后轻轻一送,啪地一声点在的小童身上,小童顿时举着酒壶动弹不得!年青人冷哼道,“我平生最厌恶耗子偷油、猴子偷桃、童子偷酒,可耻、可气、可恨”!说完,把扇子往桌子上一扔喝道,“桃二,把这丢人现眼的劣货给我弄走”。
桃二赶忙跑过来,夺下酒壶,扛着小童走向了后厨。“对了,弄点辣椒抹在这记吃不记打的小畜生的**上,权当小惩大诫了”,青年人吩咐道。
“成,您就擎好吧”,说完桃二亵笑着,在小童屁股上狠狠一拍。
“我去”,小童喊了起来,“老爹,你是我爸还是我的杀父仇人啊,你还有点人性么”?
闻言,年青人一回头,促狭的叫了一句,“废话太多,小鸟同罪,桃二狠狠弄他”!
说完,也不理那骂骂咧咧的小童,转过身来,端起酒杯,送到鼻下,闭上眼睛深深的一吸,然后陶醉的吟诵道,“十里春风酿青桃,半醉半醒见黄粱,王侯将相奔波苦,怎如酒仙乐逍遥”,说完一饮而进!
喝完酒,年青人来了兴致,继续说道,“对了你们还没有猜呢,祭台上有什么,给你们的提示是一种动物,猜猜,好好猜猜”。
看他兴趣正浓,怪客欧阳只好勉强猜道,“羊”!年青人摇摇头。“猪”?年青人又摇了摇头。“牛”?怪客欧阳耐着性子又猜测道。
“还是不沾边啊”,年青人叹息道。
坐在怪客欧阳左面的怪客有点不耐烦,接过话头问道,“那是不是鸡、鸭、鱼啊”!“哈哈哈,越猜越离谱了”,年青人大笑道!
闻言,怪客老六,将手中酒杯往桌子上狠狠地一顿,怒气冲冲的说道,“祭祀用的大三牲不是,小三牲也不是,少主人,咱这山海天世界,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活物件少说也有好几百万种了,要是这么一一猜来,得了,你这二十年一度的梵天大典,肯定又躲过去了,弄不好到时候您都直接当了爷爷了,您这算盘打得好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