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我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啊?”
李青青站在玻璃门旁边,东张西望,心不在焉。门后,白子衿和老医生相对而坐,他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小声问道。
“唉……”
老医生叹了口气。他用手中的圆珠笔点了点桌上的X光片,摇着头说道:“看见这里了吗,这就是你的心脏。”
几根惨白的肋骨中间,有一块若有若无的模糊光影。
“你的心脏上,长了一个小小的瘤子。这玩意儿和普通的肿瘤、血管瘤不一样,是一种病毒形成的特殊肿瘤,现在全世界范围内,对这种病毒都没有任何办法。”
“是这样啊……”白子衿显然有些被震撼到了。他勉强地扯出了一个微笑,一只手用力地捏着另一只手的手指,勉强笑着说道,“之前,那个医院的医生跟我说,是病毒性心脏病,原来不是哈……”
“要是病毒性心脏病倒还好了!”
老医生轻轻地拍了一下桌面,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病毒性心肌炎,可能还有得救。你这个病啊……唉……”
白子衿低着头,沉默了。
良久,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出声问道:“那大夫……我,还有几天?”
老医生沉默了一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现在我们没有手段得知,这个肿瘤长了多深,影响到了哪些血管。所以……暂时还不知道。”
“但是从以前的案例上看,最多不会超过一年。”
“这玩意儿,就像在你的心脏上按了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扯着你整个心脏一起炸开。”
“唉……小伙子,我希望你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
阴冷的病房里,灯光惨白。
李青青紧紧地抱着白子衿的手臂,低着头,不肯去看床上的“东西”。
白子衿看着躺在床上的“自己”的尸体,不由得抽搐了两下眼角。
(这玩意儿,就像在你的心脏上按了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扯着你整个心脏一起炸开!)
“他妈的……”白子衿撇着嘴,轻轻地骂了一声,“可真他妈够有恶意的。”
病床上躺着的尸体长相与白子衿一般无二,双目圆睁,一脸的痛苦。“他”的身上还穿着和白子衿一模一样的崭新蓝白病号服,胸口上破开了一个血洞,正是心脏的位置。
李青青用脑袋顶着白子衿的肩膀,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安啦……青青,那个又不是我。”白子衿决定暂时先不管床上的尸体,他伸出手来揉了揉身旁女友的脑袋,扯出了一个笑容,“魔鬼吓唬人的嘛。再说了,我那个病你也知道的,怎么可能跟‘他’一样炸开个洞来,那多扯淡你说,什么样的病能在人胸口上开洞啊。所以说这都是魔鬼的……”
“笨蛋!”李青青恶狠狠地瞪着白子衿,双眼通红,泫然欲泣。
“我我我……我笨蛋!我又说错话啦……?”白子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揉着李青青的脸颊,笑着说道。
“别瞎开玩笑好不好……”李青青低着头,颤抖着声音,小声说道。
突然,李青青像是刚刚意识到什么一样,她扯着白子衿的衣领,大声说道:“你怎么穿着这身衣服?”
“啊?”白子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蓝白色病号服,无奈地解释道,“也不是我想穿啊。进来以后,我好像做了个梦,梦醒了,就穿这身衣服了……”
“快脱掉!快换回去!”李青青撕扯着白子衿的衣领,带着哭腔大声说道。
“青青!青青你别激动,你听我说啊……”白子衿无奈地拉住了李青青的手腕,解释道,“我没有别的衣服了,脱了这个,我穿什么呀。”
“快脱掉……我求求你……脱掉好不好……”李青青扯着白子衿身上的病号服,终于趴在了白子衿的胸口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白子衿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揽住李青青的肩膀,把下巴轻轻放在了她的头顶处,柔声说道:“乖,哭一会儿吧,哭一会儿就好了。”
(也难怪……她一直最怕的就是我这个病,看见“我”死在床上,心理冲击一定很大。)
白子衿这样想着,把怀里的李青青抱得更紧了一些。
良久,李青青的哭声渐渐停息。
白子衿轻轻揉着李青青的背,试图为她平息情绪。李青青轻轻地挪动了一下下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钻在白子衿的怀里不肯动弹。
“喂……”白子衿轻声说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手上的血迹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吗?”
李青青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沉默了一阵,小声说道:“钥匙……”
“钥匙?”白子衿挑了挑眉毛。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推开李青青,扭过头去,看向了他刚刚进来的那扇房门。
只见门把手上,模模糊糊地沾着些血印,门锁上插着的那把钥匙,也是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液。白子衿猛地转过头去,看向了床上躺着的那座尸体——仔细看去,尸体身上穿着的那件病号服,的确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白子衿吞咽了一口吐沫,指着床上的尸体,不敢置信地问道:“这钥匙你是在……?”
李青青点了点头。
“在他的胸口里……?!”白子衿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说道。
李青青低下了头去,呼吸又渐渐粗重了起来。
白子衿见状,赶忙把李青青揽进了怀里,抚(疑似会有和谐)摸着她的后背,低声说道:“好了,我错了,我不该提、不该问的。好了,乖,忘了它吧……”
哄了一阵,李青青的情绪总算是平复了下来。她拽着白子衿的衣角,小声说道:“该继续了对吧?”
“……嗯?”白子衿微微一愣,“继续什么?”
“继续游戏啊。”李青青抬起头来看着白子衿,轻轻皱了皱鼻子,噘着嘴,眼圈刚刚哭红,梨花带雨,又带娇嗔,显得分外委屈可爱。
白子衿一拍自己的脑门,苦笑着说道:“抱着你抱得,把这事儿都给忘了。”
“哼——!”李青青微微撅了撅小嘴,露出了一个不满的神情。她轻轻推了推白子衿的胸膛,自己向后退了一步,刚要说话,突然一双大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怎么了?”李青青疑惑地问道。
“没,你先闭会儿眼。”白子衿笑着说道。李青青乖巧地闭上了眼睛,白子衿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转身走到了病床边。
(混蛋魔鬼,吓唬老子女朋友。)
白子衿嘟嘟囔囔着,走到了那个尸体旁边。
床上的“白子衿”一脸狰狞,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显出极痛苦的模样。人的心脏在停止工作以后,大脑不会马上失去意识。在这段时间内人类将处于极度痛苦的状态中。
(如果我的病突然爆发……大概也会死得很痛苦吧。)
白子衿突然这样想到。
“哼!”
白子衿冷哼一声,用力地甩了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思维甩出脑海。他伸出手来,在尸体身上翻找了一阵,确实没有翻出更多的线索。于是他双手拽住了尸体的两条胳膊,一用力,把尸体从床上搬了下来。
“小白?你在做什么呀?”
李青青听着破旧的铁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不由得担忧地出声问道。
“没事!你先稍等一会儿!”白子衿大声回答道。
他费力地把尸体搬到墙边,将“他”放平摆好,轻轻喘了口粗气。白子衿转而走回到床边,在床上摸索了一阵,没有找到更多的线索。于是他抓起了床板上铺着的褥子,转过身来,铺到了尸体身上。
“好了!睁眼吧!”忙活了一阵,白子衿拍了拍手掌,大声说道。
李青青缓缓睁开了双眼。
只见病床上,已然空无一物,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铁床。而墙边,白子衿的脚下,摆着一条长条状的物体,被褥子裹得严严实实地,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这下,你就不害怕了吧。”
白子衿冲着李青青笑了笑,说道。
“笨蛋……”
李青青眼圈一红,瘪了瘪嘴,终于还是轻轻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