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兄弟，这是何意？”
那几个长老俱都低着不言，其他弟子多半都是不知情，只是听命行事，甚至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如今发现围攻的是他们的帮主，心头也是七上八下。
乔峰脸色一沉，更加笃定帮中有变，大喝道：“传功、执法长老何在？”
“乔帮主不用叫了。”
这时候，从后方又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居然是马大元的遗孀康敏，白世镜、全冠清，传功、执法长老，甚至还有一人，乃是丐帮中辈分最高的徐长老。
这位徐长老乃是乔峰的师父的师伯，丐帮之中俱都是他的后辈，不过早已隐退。
如今这位徐长老居然出山，乔峰心中莫名震动，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居然让这位徐长老都出山了。
而在康敏的身后，还有几个人，也都是江湖中辈分极高的人物。
康敏看到场中的鸿图，眼睛不由得一亮，可是随即又恢复了常色。
“马夫人，你怎么来了？”乔峰眼见康敏为首，心中更是不解。
马夫人不过是妇道人家，应该不可能是这叛乱之首。
难受是有什么人利用她生事不成？
“先夫不幸身故，小女子只有自怨命苦，更悲先夫并未遗下一儿半女，接续马家香火。”
马夫人声音低沉，却又清脆响亮，字字悲腔，引得杏子林中群雄俱都为之伤心难过。
只听马夫人又道：“小女子敛葬先夫之后，清点遗物之时，在他的遗物中发现一封遗书和一封封蜡信件，遗书中写明：‘余若是寿终正寝，此信立刻焚化，拆视者即为焚余遗骸，令余泉下不安，若是余死于非命，此信立刻交予帮中诸位长老会同拆阅，事关重大，不得有误。’”
“先夫写的郑重，我不敢有误，所以便召请诸位长老同来，请诸位长老予我夫君做主。”
这时候徐长老拿出一封信：“这便是马大元遗书，而马夫人一同交付的还有那个封蜡信件，也是诸位长老在场的时候开启的。”
“不错，我等俱都亲眼所见那信件开封，当时封蜡完整。”其他几个长老亦都点头应声道：“我等可以作证。”
“马大元父辈、祖辈、曾祖都是丐帮中人，马大元更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笔迹我认得，这封遗书的确是马大元所写。”徐长老又道：“而那封封蜡的信件却不是马大元的笔迹，上面的款写剑髯吾兄，剑髯乃是前任帮主汪帮主的别号，若非亲近之人，不会如此称呼，而汪帮主逝世已久，不过看到信件的署名后，我便了然，不过此人身份特殊，所以徐某便不再此言明。”
“徐长老的话，我自然是相信的。”马夫人諁泣。
其他帮众也依言附和，徐长老看向乔峰，乔峰此刻已经知道，这是针对自己的。
可是徐长老德高望重，自己也只能抱拳道：“徐长老德高望重，晚辈深知。”
“徐某深知此事事关重大，所以特意招来几位与汪帮主深交的几位江湖前辈，一同阅览此信件。”徐长老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道：“这几位想必乔帮主也是认识的吧。”
“自然是认识。”乔峰点点头。
那潭氏伉俪，赵钱孙，还有单正，俱都是老江湖，也都是自己师父的知交，自己也多次见过。
“阿弥陀佛。”这时候，大后方又来一僧人。
乔峰定眼一看，居然是智光大师。
难道智光大师也参与其中？
这位智光大师在武林中名声不显，可是却是乔峰最为敬重的几个人之一。
智光大师多年前，曾经远赴海外，寻求一种植物树皮，为沿海一带的百姓治疗障毒，也因此大病一场而武功尽失，可是也因此深受百姓爱戴。
“乔施主，久违了。”
“智光大师，有礼了。”
只是，智光大师看向乔峰的时候，目光似是有所躲闪，眼中悲泣，难以言喻。
“智光大师，你来了。”徐长老上前招呼。
“徐施主，你好。”
“多谢大师前来。”徐长老将手中书信递给智光大师，智光大师接过书信，细细端详一番后，脸上更显痛苦：“过往种种，本就罪孽深重，何必旧事重提呢？”
“只因本帮变故，这封书信涉及到此事，不得不提。”
“冤家宜解不宜结，依贫僧所见，何不将这封信件毁去，从此再不起事端。”
“马副帮主沉冤不雪，奸细当道，敝帮危在旦夕。”徐长老沉声说道。
“阿弥陀佛……”智光脸色纠结犹豫，长长的叹了一声佛号，看向身后诸人，往昔种种浮上心头：“也罢，错既是错，又何必掩耳盗铃。”
“此事要从三十年前的雁门关说起……”
轰——
乔峰的脑海中如平地起惊雷，脸色苍白的转过头，寻到鸿图的身影。
“三十年前，中原豪杰接到一条讯息，有大批契丹武士要偷袭少林寺，想将寺中积攒数百年的武功秘籍夺走。”
“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契丹成功，那我中原便要生灵涂炭，得到消息的人便纠集起来，一面通知少林加强防备，一面则是赶赴雁门关迎击，即便不能将之歼灭，也要让他们损失惨重，再无力图谋少林秘籍。”
在场众人听到此事，无一不是热血沸腾，恨不得亲临现场。
“而那一批人不少，不过却是分了批次，我余这几位便是第一批，一共二十一人，带头大哥年纪不大，不过却是武功高强，且德高望重，大家推举他领头，听他号令，这批人中丐帮汪帮主，万胜刀王维义，地绝剑黄山鹤云道长、都是当世的一流高手，当时贫僧并未出家，混迹于群雄之中，只想杀敌报国，不敢人后躲藏，只想多出一份力。”
众人连连点头，暗叹智光大师忠义。
“待到队伍过了雁门关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我们出关之后，行了十余里，一路小心戒备，突然，发现一个队伍，有十来骑的样子，俱都是契丹武士，我们心中暗道消息果然不假，便在路边藏起来，虽然我们人数多，可是却深知敢去少林寺，必然武功不弱，所以不敢大意。”
智光大师的手在微微的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恐惧，继续道：“在一番伏击后，我们却是完胜对方，对方十**个人，居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已经尽数伏诛，正当我们欣喜之际，却听后方又有马匹行来。”
智光大师看了眼乔峰，乔峰的脸色冷峻无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以为对方是故意使诈，用这些个诱饵，让我们上钩，然后再做反击，那马匹行到近处的时候，发现是对男女，女子怀中抱着婴儿，两人并肩而骑，言行举止亲昵，显然是对夫妇，那对男女见到我们和地上契丹武士的尸体，具是很诧异，男的立刻便的凶狠，用契丹语大声说着什么。”
“不过我们之中也没人听的懂，而这时候我们之中有人已经朝着那对男女出手了。”智光大师的心情沉重无比，旧事重提本就让人不快，更何况是最不愿意提起的那段回忆：“出手的是铁塔方大雄，却被对方一招所破，断了手臂，于是我等便也欺身上前，分出人手围攻这对夫妇，却不料那女子全然不会武功，出手便斩了那女子的脑袋，孩子也掉在了地上。”
“那人本来还留有余地，怎料见妻子身亡，顿时红了眼，大开杀戒，登时一直杀到只剩下四五人，那人似乎也已经了然无味，奔到妻子尸体旁放声痛哭。”
“那人拾起一把掉落地上的长刀，便在山峰石壁上刻下一片契丹文字，而后抱着那妻子与孩子的尸体纵身跳下山崖，怎料蓦然听到崖下婴儿啼哭，便见崖下飞上来那婴儿，正好落在汪帮主的怀中，同时也用布模下了那契丹人在崖壁上的契丹文字，想必诸位也听的明白了，我们杀错人了，而后我们将那孩子寄养在少室山下的一户人家中抚养。”
“那户人家叫什么？”乔峰的声音颤抖。
“那农户姓乔，名三槐。”
“你骗我！我乔峰顶天立地，不是契丹胡虏！”乔峰双眼赤红的抓着智光大师。
“不可……”徐长老眼见乔峰要对智光大师不利，立刻要抢下智光大师，可是乔峰却是一掌将徐长老击退。
“可笑啊，汉人未必高人一等，契丹人也未必猪狗不如，乔峰，你明明是契丹人，何必自欺欺人，硬要装成汉人？掩耳盗铃罢了。”赵钱孙盯着乔峰道。
“你也是如此说？”
“那一役我亲身经历，那契丹武士与你几乎一模一样，我忘不了他，只要看到你便会想起他。”
乔峰深吸一口气，看向智光大师：“后来呢？”
“你七岁那年，在山中遇到恶狼，后被一少林僧人所救，而后那僧人便每日传你武功，可有此事？”
“原来你知道此事。”乔峰有些惊讶，旁人是不知道他与少林有所渊源的，他不会对人说，自己那位师父也不会说出来，毕竟私传武功乃是少林大忌。
“那少林僧人乃是受了带头大哥所托，让他代为教导你，让你不要误入歧途，而你这些年来诸多机缘，一路顺风顺水，若是没有带头大哥和汪帮主的招抚，怎会让你三十岁便当上丐帮帮主。”
智光大师说出这番话后，反而露出了解脱之色：“乔帮主，你既知道了自己身世，想来定要报你杀父杀母之仇，汪帮主已然逝世，那不用说了，你若是要杀我，我也不会躲避。”
“是真是假，此刻我尚未明白。便要杀你，也不忙在一时。”
“不错，我也在内，这帐要算我一份，你几时欢喜，随时动手便了。”赵钱孙同样坦然说道。
“这是信件，乔帮主，请过目。”徐长老将信件递给乔峰。
乔峰就进火把的光，看着信件。
...
剑髯吾兄：数夕长谈，吾兄传位之意始终不改。
然余连日详思，仍期期以为不可。
乔君才艺超卓，立功甚伟，为人肝胆血性，不仅为贵帮中矫矫不群之人物，即遍视神州武林同道，亦鲜有能及。
以此才具而继承吾兄之位，他日丐帮声威愈张，自意料中事耳。
然当日雁门关外血战，惊心动魄之状，余无日不萦于怀。
此子非我族类，其父其母，死于我二人之手。
他日此子不知其出身来历则已，否则不但丐帮将灭于其手，中原武林亦将遭逢莫大浩劫。当世才略武功能及此子者，实寥寥也。
贵帮帮内大事，原非外人所能置喙，唯尔我交情。
...
徐长老看乔峰呆立，便开口道：“这是汪帮主亲手笔迹，你自然认得出来。”
当下，又递过来一封信笺，乔峰接过信笺便看了下去。
...
字谕丐帮马副帮主、传功长老、执法长老、暨诸长老：乔峰若有亲辽叛汉、助契丹而压大宋之举者，全帮即行合力击杀，不得有误。下毒行刺，均无不可，下手者有功无罪。汪剑通亲笔。
大宋元丰六年五月初七日
...
一时间，乔峰只觉得天旋地转，这封汪帮主的亲笔信件，无疑证实了先前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