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依旧紧紧搂住自己胳膊,柳乘苦笑一声,不得不拉着她一起蹲下。
再度向着乱石窠里的血红叶子伸出手,身后的范大海却猛然跨步上前,骇然瞪眼。
“等等!这,这是……炎阳草?!”
听他说得如此激动,苏弈也被吸引过来,蹲下身,颇为好奇地对着脚下的血红叶子打量。
柳乘手上一顿,扭头问道:“你认识?”
“炎阳草啊!没想到,没想到,在青阳山外围还能发现这种七品灵草!”
灵草灵药以品划分等级,九品为贱,一品为圣。
青阳山外围山腹,一直以来都是采药人最为密集的区域,来回不知被多少人扫荡过,哪怕找到一株九品灵草灵草,就算是老天开了眼,都能让采药人一阵狂喜。
而炎阳草是火系丹药炎阳丹的主药,此丹对促进火系功法的修炼颇有奇效,在市面广受欢迎。
谁能想得到,区区一个青阳山外围山腹,居然能发现一株珍贵无比的炎阳草?
这比在臭水沟里,看到九天神龙学狗刨更让人吃惊!
范大海喉头不住耸动,显然是在拼命咽着口水。他的目光又是贪婪,又是迷离,死死盯着血红叶子不肯挪动,口中自顾喃喃不止。
“七品草药,铁定能卖十枚中品灵石……阿花有救了,阿花有救了……”
说话间,他竟是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想要去拨开那几块乱石。
“小心!”
识海里堪堪响起鬼老头的警告,柳乘悚然大惊,厉声开口,却已来不及阻止范大海的动作。
血光闪逝,一抹毒汁骤然从石缝射出,悄然没入范大海掌心。
范大海一声惨叫,立即仰头往后倒去,在地上左右翻滚,捂住右掌不断哀嚎。飞速煞白的脸庞随即浮出一层阴森的黑色死气,看起来格外可怖。
滴滴冷汗顺着额头滑落,范大海的惨景触目惊心,柳乘豁然起身,拉着惊鸿连连退了好几步。
一只碗大的赤红巨蝎缓缓爬出石头缝,举着对鸡蛋大小的螯头,傲然立于乱石窠上。那双猩红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柳乘等人,不时闪过阴狠的光芒。
这是血蝎,凡人若是中了它尾尖射出的蝎毒,活不过三息。
范大海的哀嚎声已经低了下去,急促的呼吸像是拉着破风箱。他躺在荒草之上,挣扎转头,求助似的望来,喉间嚯嚯作响。
“苏弈!”
柳乘凝声低喝,几步之外的苏弈猛然惊醒,手中飞剑斜斩而落,却被血蝎举螯挡下,暴起点点火花!
好硬的壳!
柳乘变了脸色,苏弈更是目露凝重,右手灵力狂涌,秋水般的剑身顿时亮如火炬,剑尖更是劲直吐出一尺剑芒。
飞剑骤然一轮,带着破空之声,再度对准血蝎斩下!
“咔嚓!”
巨响之中,乱石窠四分五裂,点点石屑激射四周,那血蝎双螯尽断,此刻正疯狂迈开八条细腿,拼了命的往石缝里钻去。
银白剑芒往前一吐,血蝎被刺了个对穿,仰天蹬着细腿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弹。
“呼。”
苏弈稍稍松气,面容依旧紧绷,还是不敢收剑,生怕再突然蹿出个什么毒物来。
以前在古卷上读到,灵草灵药一般都会有护药灵兽,他还嗤之以鼻,以为不过是笔者恐吓之语……
直到今日,这个涉世未深的俊逸少年,才算是真正开了眼,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柳,柳管事……”
地上的范大海嘶哑地轻声呼唤,面容已是黑得发紫,眼看便要不行了。他断断续续咳嗽几声,嘴角挂着抹乌黑血线,目光居然清醒了几分。
柳乘蹲下身躯,知道他眼下不过是回光返照,心中不由得有些凄然。
“你说。”
“我,我有个女儿,叫,叫阿花……”
似乎想到女儿可爱的容颜,范大海萎靡的双眼睁大了几分,眼底浮上些许眷恋之色,惨白一笑。
“她,她就住在……住在青阳城南的……凤来客栈,我怀里的乾坤袋里有……有些灵石,还,还有张关于……关于青阳山腹,三品灵药‘朱颜血’的……的藏宝图,只要,只要……柳,柳管事发,发誓……以后照顾阿花,我,我就将图送……送给,送给你,咳咳咳……”
“居然是朱颜血……小子,这可是好东西。驻颜丹的主药,那可是能永驻容颜的上好丹药。”
识海内鬼老头冷不丁说道,柳乘没有理会,双目盯着范大海期盼的眼睛,郑重点头,道:“我柳乘发誓,将照顾阿花妹子一辈子。”
“好,好,好……”
漆黑如墨的手掌死死一扯柳乘衣角,范大海双眼猛然凸起,抬头厉声道:“若是你敢违背,我,我来世也不……放,过……”
还未说完,他不甘地睁着眼睛,却已气绝。
“哥哥,这个伯伯怎么了……”
几步之外的惊鸿死死抱着橘红小猫,小脸透着股害怕。
“安息吧。”
柳乘缓缓抹下他的眼皮,然后自他怀里掏出了个破旧的乾坤袋,色泽发黄,看起来有好些个年头了。
那只手掌抓得太死,苏弈不得不举剑割断衣角,才让柳乘得以脱身。
将乾坤袋递给苏弈,让他取出其中的物品……片刻后,柳乘手中多了好几个巴掌大的细长玉盒,还有十来枚下品灵石,以及一张发黑的兽皮,上面画着青阳山山腹的地形,着重标明的地方,用着血红小楷,写下了“朱颜血”三字。
挖起炎阳草装进玉盒,血蝎连同那对斩断的大鳌也装入另一玉盒之内,然后收进乾坤袋,被柳乘放入怀中。
端详了片刻兽皮地图,柳乘借着来时方向辨别了翻,拉起惊鸿,闷声往回路走去。
天色已然不早,光线昏沉的林间显得越发幽深,不知名的鸟儿在远处啾啾叫着,听得柳乘越发心慌。
“你不该这么轻易答应他的。”
苏弈突然出声道。
“你不觉得……他是替我而死的吗?”
柳乘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色有些发白。
“那种情况,要是我先动手去取炎阳草,根本也躲不开血蝎的毒汁!”
“可是他就要死了啊……”
“死了……”
柳乘转头,继续走向崖间,没有再吭声。柳富贵不也死了么?虽说他的执念如今再也没有发作,可他总觉暗中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哪怕稍有违心,都会感到万分不安。
毕竟,自己占用了别人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