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过后,脖子梗得都有些发酸,柳乘暗暗叫苦不迭。
突然,他的目光顿时变得分外诚挚,刻意压着嗓子,赞叹道:“苏姑娘,你的眼睛……”
“苏姑娘”冷着脸,一言不发。
“你的眼睛,真好看。”
柳乘并未受影响,继续双手捧心,对着苏茗“羞涩”一笑。
这副尊容太过辣眼,苏茗心底一阵恶寒,生出浑身的鸡皮疙瘩。
未容她细细思量,只听得长剑那端的惫赖少年,用着“深情款款”的语调,继续说道:
“啊!我多想就这么静静地,静静地看着这双眼睛,多想这一刻便是永恒!朝朝暮暮,沧海桑田,哪怕……”
他的眼睛亮得有些吓人,显然入戏太深,“哪怕,山无棱,天地和,才敢……与,君,绝。”
言毕,柳乘长吸口气,陶醉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此刻正被幸福的海洋所包围。
哼哼,上辈子的表演选修课,我可不仅仅只是用来玩手机的。
他暗想道颇有些“学以致用”的满足感。
当然,这货忘记了,他还用这门课的上课时间来补了觉、补了其他课的作业,以及,四下偷瞄美女……
待到期末考试,他居然连上课老师的名字都没记住,只好偷偷问旁边的同学,这才填住试卷上“任课教师”那一栏。
这边的柳乘正在心里洋洋得意,对面的苏茗却是脸颊发烫,被这番肉麻之极的情话弄得尴尬不已。
“铮。”
收剑入鞘,她垂下目光,摸着脸颊暗暗发恼。
呸,谁要和你这个家伙朝朝暮暮,沧海桑田啦?
眯眼成缝偷偷一看剑已收回,柳乘终于松了口气,顿觉浑身酸麻。
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以后还是少惹为妙。
他左捶捶,右揉揉,心中暗自点头。
相互沉默。
“看,这就是拓影珠。”
片刻后,苏茗伸出右手,轻声说道。
柳乘停下手上动作,正要定睛看去,余光却是察觉对方目光微垂,不愿和自己对视。
我晕,她,她不会是当真了吧?
心里一动,他又觉这念头太过荒唐。
人家堂堂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修道仙子,怎会被几句肉麻的烂大街情话所打动?
更别说,自己不过是个仙宝斋的小伙计罢了。
摇摇头,将这古怪念头甩到一旁,柳乘静下心来,借着暗红的火光,看向苏茗平摊的手掌。
雪白的掌心中央,静静放着颗龙眼大小的黑色珠子。珠身铭纹密布,左右各开有一大一小两个洞眼。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奇异之处。
仔仔细细打量了半天,看得眼角泛酸,也是丝毫没有头绪。
柳乘不得不收回目光,挠着头,对着苏茗讪讪一笑。
这副模样放在上辈子,能把点名让他回答问题的老师气个半死,偏偏又不好呵斥。
“此物须得灵力催动……你且坐过来。”
苏茗说完,莹白的耳根有些发红。
此时月明星稀,孤男寡女,说这话着实容易误会。
柳乘倒是没多想,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一把蹲在苏茗身侧,活活像条眼巴巴等待肉骨头的小狗。
“将小孔对准眼睛,仔细往珠子里看。”
说话间,苏茗递来拓影珠。柳乘小心翼翼接过,只觉入手微沉,触感冰冷坚硬,仿佛是颗铁疙瘩一般。
他依言将其放在眼前。
“看到了什么?”
“黑洞洞的,啥都没有。”
“嗯,现在我开始催动灵力。”
话音刚落,柳乘只觉手中珠子逐渐发热,随即眼前一亮,看到了篝火堆上跳跃的火舌,很是清晰。
“好了。”
苏茗话语中透着一丝疲惫,“你再将大孔对准眼珠。”
翻转拓影珠,再次依言照做。
“唔,和刚才看到的一样啊。”
满以为这拓影珠会有什么奇特功效,不料却是这样。柳乘有些失望,放下珠子准备还给苏茗。
他呆住了。
这次,苏茗却是用手挡住了小孔。
“难道……”
一丝念头突然在心底窜出,柳乘激动不已,手指顿时哆嗦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是的,它名为拓影珠,便是因能拓取影像而得名。”
对于柳乘过激的反应,苏茗有些不明所以。
这本是随处可见的小玩物,充斥于仙凡两间,真不知他为何这般激动。
柳乘能不激动吗?当然不能。
这这这,这他妈分明就是个微型摄影机啊!
此刻,柳乘真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若非苏茗在场,他真恨不得捧起这拓影珠猛亲两口。
想当初,他最大的爱好便是看电影,什么日韩,欧美,国产……咳咳咳,他几乎都是来者不拒。
而最大的理想,便是长大后去当个摄影师。
可惜,家人死活不同意,最后硬是给他填了个理工专业的志愿。
万万没想到,稀里糊涂来到这个异世界,偏偏叫他遇到了“拓影珠”这个能替代摄影机的东西!
想到可以重拾旧好,他怎能不激动?
“这个珠子卖得贵吗?”
柳乘喜滋滋地捧着拓影珠,左看看,右瞧瞧,真是越看越顺眼,丝毫没有还给苏茗的趋势。
“贵倒是不贵,一颗中品灵石便能买好几颗。”
苏茗摇摇头,盯着黑漆漆的拓影珠,目光有些发愁。
“值钱的是它体内的存留的拓影……特别是那些奇珍异景,洪荒地貌,还有种种神魔鬼怪,天地禁域之类。
某些自称为‘拓影师’的修行者,常年专门游历天荒四周,求的便是能侥幸拓取一段独一无二的绝世孤本。”
垂下目光,篝火已渐成灰烬,她继续幽幽说道。
“譬如今日被妖兽所夺走的沧溟海妖龙拓影珠,便是百年前一位叫做卓道人的拓影师,冒死潜入妖族沧溟海内,偷偷拓取的一段关于……嗯,关于妖龙公主出浴的影像。”
后来此人不幸暴露,在妖族高手围攻之中,更是不惜自爆丹田,利用‘血遁’秘术才这枚拓影珠送出沧溟海。
据说这珠子上的暗红铭纹,便是那位拓影师的鲜血所侵染而成。”
我那个去!
冒死偷拍妖龙公主洗澡!
柳乘暗暗咋舌,对于这位颇有狗仔队性质的作死拓影师,油然升起浓浓的敬仰之意。
随即,他双眼发亮,连忙问道:“这段拓影你瞧见了吗?那妖龙公主……咳咳咳,嗯,漂不漂亮?”
这货一脸猪哥状,就差流口水了,那张清秀的脸庞顿时变得说不出的猥琐。
“怎么,你很想看?”
苏茗没好气地说道:“此物是青阳城主叶牧海在我们仙宝斋花费重金所购,用作他七十大寿的压轴大戏。”
目光狠狠一剜柳乘,道:“哼,若是拓影珠没丢,届时你只需站在青阳城主府内,便可与上千人共睹那妖龙公主的艳丽姿容了”
“唉,怎么就丢了呢!”
柳乘握拳连连捶地,显得很是心痛。
听着他的唉声叹气,苏茗心里倒是升起一股快意。可随即想到这丢失拓影珠的重大责任,最终还得自己来扛;而仙宝斋青阳分号也会因此信誉尽失,更难在青阳城开下去……
她满嘴苦涩,垂头默然。
“诶,你也很失望对不对?”
见苏茗显得失落无比,柳乘顿时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他轻声安慰道:“别伤心,以后有机会,我把苍老师还有吉老师她们介绍给……”
滴答,滴答。
颗颗清泪如同断线的珠子,坠入灰烬内在细微的嘶嘶声中腾起缕缕烟尘。
望着那张心哀无比的雪白脸庞,柳乘哑然张嘴,突然觉得自己的插混打科,是如此的索然无味。
柳乘啊柳乘,你可真够混蛋的。
“哎呀,行了行了,别哭了好不好?”
在苏茗泪眼朦胧的注视中,他咧嘴露出个大大的灿烂笑容,牙缝中的三两点绿意,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不就是段偷拍视频嘛,我来帮你搞定,这东西我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