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消失了。
心里稍松,柳乘再不犹豫,抄起块拳头大的碎石,狠狠朝着林教头砸去。
咚地一声,柳乘有些发呆。
尼玛,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躺枪?
那石块准头欠佳,没能砸到俯身忙碌的林教头,反倒是不偏不倚,正中那昏迷不醒的苏茗的光洁额头……
……好吧,自己绝对不是故意打击报复某人,绝对不是……
嘴角抽了抽,柳乘只能默默对悲催中招的少女说声抱歉。
虽没砸中罪魁祸首,预料的效果倒是达到了。
远处的林教头成功被吸引,停下手中动作,握着树枝起身冷笑着望向这边,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本想让你两个狗东西多活几个时辰,看来是用不着了。”
他大步走来,踩得脚下枯枝咔嚓作响,铁塔一般的高大的身影背对月光,只能看到个黑压压的轮廓。
果然,人家早就发现自己和二狗的小动作了。
意识到这点,柳乘胃部有些抽搐。林教头察觉之后并未第一时间阻止,说明在他眼中,自己两人根本构不成威胁。
不行,时间还不够,得来点猛料激怒他。
尽管浑身在不由自主地战栗,柳乘仍旧极力装镇定。他嘴角勾起,翻着眼皮嘲讽笑道:“知道为什么我要主动把葱油饼拿出来吗?”
闻言,林教头的脚步停下了。
见他上当,柳乘笑得更欢,大声道:“因为老子早就在里面撒了泡尿傻逼!”
话一出口,柳乘扭头便跑。那副不要命的架势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若是常常对他冷嘲热讽的高中体育老师见到这幕,不知是否会直接惊掉大裤衩?
不拼命没法啊,听得身后接连响起野兽般的震天咆哮,柳乘便能想象得出林教头现在有多愤怒。
他如今只恨爹妈没给自己多生条腿,更恨自己主动犯贱来趟浑水,安安静静等林教头肚子内的东西发作不行?
活该!真是活该!
暗暗骂着自己,脚下却是更加用力,飞快越过一截横倒的枯木。
林间朦朦胧胧,长势古怪的枝丫横七竖八,恍如张牙舞爪的鬼怪。柳乘像是头迷路的兔子,一头扎进幽幽夜幕深处。
横冲直撞中只觉浑身生疼不止,也不知道被拦路的荆棘草叶,刮出多少血淋淋的伤口。
偶尔抬头匆匆一瞥,也许是错觉,那弯象牙色的皎洁月轮,在他眼中竟隐隐有些泛红。
身后的怒吼声消失了。
侧耳听了听,柳乘弯腰扶住腰粗的树干才没软倒。他不敢大声喘气,只能张开嘴巴,小口咽着林间夜晚特有的湿润空气。
抬袖抹了把额间汗水,借着熹微的月色星光,柳乘小心翼翼往原路返回。他可以肯定,林教头还在无头苍蝇般的追寻自己。
轻手轻脚,绕了一大圈,终于再次见着了苏茗。
这是第二次近距离打量她,精致的容颜粉雕玉琢,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蒲扇,似在轻轻颤抖。
“喂,快醒醒,醒醒啊。”
没时间来怜香惜玉,柳乘粗暴地使劲摇晃少女削瘦的香肩。见她眉头蹙起,有些反应,又使劲掐了掐人中。
“咚!”
眼见苏茗睁开眼睛,柳乘还没来得及高兴,一枚秀气的小拳头便在视野中骤然放大,狠狠盖住左眼眶。
卧槽,好多活蹦乱跳的小星星……
心头一怒,刚要开口分辨,哪知右眼又挨了一拳,疼得他眼泪汪汪。
“打够了没?打够了就赶紧起来,林教头那王八蛋马上就要追回来了。”
瓮声瓮气地说着,柳乘很是郁闷。现在顶着两个黑眼眶,绝对比熊猫还要熊猫。
苏茗没有说话,只是睁眼盯来,神色有些惊疑不定。柳乘知道她是在怀疑自己,心头不由得更是郁闷。
特喵的,自己果然是在犯贱!
他二话不说,站起身来拍拍屁股掉头便走。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救她,不但挨了两拳,还得受她的猜疑,老子又不是你的优乐美好么?
“等,等等。”
还没走两步,身后便响起苏茗疲倦的清冷嗓音。
“干嘛?”
柳乘停住,恶狠狠地歪过头,汗津津的脸庞黑如锅底。
“我腿麻了,动不了。”
苏茗咬着嘴唇,脸上浮起淡淡的嫣红,一双杏眼有些躲闪,似乎不敢对上柳乘恼怒的目光。
“真是啰嗦。”
口中抱怨着,他还是走了回来蹲下身,费力将苏茗架到背上。握着根树枝杵在地上,咬牙起身,脚下顿时一踉跄,差点没摔个大跟头。
“喂,你怎么重得跟秤砣一样!”
明明是自己的身板太瘦弱,柳乘自然死活不肯承认,偏偏要梗着脖子嚷嚷,谁叫苏茗先前揍自己来着?
“我……”
背后响了声羞愤的话语便沉默下去,柳乘情不自禁咧咧嘴,苏茗的忍气吞声让他隐隐有些快感。
抬眼辨别方向,夜幕上勺子形状的北斗七星冲他使劲抛着媚眼。想到青阳城是在云州郡的西南方,他转身朝右边迈开腿。
一步一步小心下脚,不仅要躲开拦路的树枝荆棘,还得尽量不发出声响。不消片刻,额头又爬满了细密的汗珠,随着脚步洒落一路。
身子骨太弱,看来以后得多锻炼锻炼。
边走边想着,眼前不知何时伸来一只素白衣袖,颇为笨拙地在自己额间抹着。
淡淡的幽香从袖口散出,在鼻尖缭绕着不愿离去。柳乘有些哭笑不得,哪有帮人擦汗跟擦桌子一样用力的?
“虽然我有点小感动,但是麻烦能不能温柔点?”
衣袖一僵,啪的一下拍在额头,然后缩了回去。听着背上苏茗粗声粗气的哼唧声,柳乘痛得龇牙咧嘴,下手这么重,她肯定很生气。
二人各自沉默,再没任何交流。
毕竟从从中午起就没进食,再加先前到现在的劳碌奔波,走了不到小半个时辰,肚子开始委委屈屈地唱起歌。柳乘有些无奈,想要唉声叹气,仔细一听,差点没笑出来。
他听到了苏茗的肚子也在唱歌,似乎还是个女高音。
“书上不是说修行之人可以辟谷吗?为何苏仙子与众不同?”
嘴角憋着坏笑,柳乘压低嗓音,怀着满满的恶意打趣问道。
“辟谷是筑基境的能耐,依苏仙子那炼气四层的修为,怕是还差好大一截火候。”
背上的苏茗没有吭声,倒是远处响起道冷冰冰的粗犷嗓音,柳乘闻声抬头,吓得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
几步开外,林教头高大的身躯从树丛里走出来。
凄冷的月色之下,他披头散发,神色冰冷,嘴角挂着一串血迹,看起来颇为狼狈。
抬手一抹嘴角,林教头将手指凑到眼前看了看,嘿嘿笑了起来。
“狗东西,今天不将你扒皮挫骨,就算我林某没种。”
舔舔指尖血迹,他的眉眼陡然扭曲成一片,狰狞如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