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喊了好几声,人影子都没看着,连答应一下的声音都没听到。
这个小兔崽子,跑到哪里去了,本来刚刚起床就有点口干,还指望着喊他进来给自己倒杯水,顺便揉揉肩捏捏腿啥的舒服一下,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编织匠起身拉开了房门,门外的阳光也跟他毫不客气,一下子涌了过来,晃得他的眼睛瞬间睁不开来。
难怪小徒弟没有回应,原来太阳已经升得这么高,不会是婆娘叫上小徒弟到外面去忙活什么事了吧?
小徒弟不在,想要按摩,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编织匠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也没想太多,抬脚往外走去。
“你总算起来了,还以为你准备午饭早饭一起吃呢。”
婆娘看到他过来,语气中都能听出她浓浓的不满意,也是,男人回来那么晚,还喝醉了酒,今天又这么迟才起床,样样事情都让她感觉不舒服。
编织匠一边陪着笑脸向婆娘认错,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左右察看,想要寻索有没有小徒弟留下的一些蛛丝马迹,然而他很快失望了。
无可奈何,只能向婆娘直接询问。
“他突然想家,昨天就回家去了。”
婆娘回答得很干脆,这事对于她来说,已经有过反复的考虑,她认为就不能拖泥带水,说得越多越糟糕,不如简简单单,一了百了。
而且,在简单的答案之后,还不能给他留太多的思考时间,必须马上转移话题,吸引他的注意力,如此才能让他没有时间去疑惑。
至于回过头来,他想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那就不是她要操心的事了——那时候她已经走开,此事已经顺利地暂告一个段落,和她再无瓜葛。
“我倒要问你,昨天为什么回来那么晚,还喝得醉醺醺,连路都走不稳,你到底碰到了谁,又干什么去了?”
“这事我正要和你商议一下呢,是好事,真的是好事。”
编织匠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婆娘,一点也不惊慌,他微微眯着眼,不由想起了昨天的情形。
在饭菜上桌后,突然冒出来的哥就让他一口饭差点噎在嘴里。
“兄弟呀,哥手头最近有点紧,能不能做点好事,让哥应应急?”
编织匠看着这个哥很是认真的样子,差点没当场跳起来,当头给他一个满天星——耍人也不能这么耍的吧,神神秘秘地拉他到饭馆里面,还说有好事,结果却是向他借钱——这算哪门子的好事?
“哥,你就别闹这样的玩笑了,说我家没钱,你肯定和我急,不过我要是告诉你我家钱都在你弟妹那放着,你能信不?”
“信信信,唉呀,胡老弟,你们家钱放在谁那里都一样,那是你们的家事,你好歹也是一家之主,再说你们家的钱,不还都是你辛辛苦苦赚来的,我就不相信有需要的时候,弟妹一点都不通情达理,攥着钱不松手。”
“哥你这话还真说对了,真有需要那谁也没有办法,但是弟妹你的为人和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可是和你现在的感觉一样。”
“和我现在的感觉一样?咋回事,没听明白。”
“你不是说你手紧嘛,实话实说,你弟妹可不是现在才手紧,她是一直都手紧。”
“好好好,你们公婆俩个真是绝配,这一个是摇钱树,另外一个就是聚宝盆,有会赚的,也有会管的,你们家要是没有钱,那就是老天瞎了眼。”
编织匠看着突然变得眉飞色舞的这位哥,不晓得自己几乎已经明明推辞了他,为什么他还能说得这么兴高采烈,不会是气糊涂了,反话正说,又或者是想奚落他一顿吧?
奚落就奚落呗,编织匠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今天这顿饭的钱,等会自己来出,算是不能答应对方的歉意表示,乡里乡亲的,谁家还能没个难处,可是他晓得婆娘的为人,不是至关重要的亲戚,绝无可能从她手里拿走半个子儿。
如果自己现在故作大方,随随便便答应了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哥,或者是让他觉得借钱是有希望的,到头来却是什么也没得到,那还不如丑话说在前面。
与其让自己的婆娘得罪这位哥,那还不如自己做个坏人,让对方以为自己在推辞他;与其后来让他失望,长痛不如短痛,不如现在就让他失望。
编织匠已经做好了迎接这位哥的冷脸,哪晓得并没有,这反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怔怔地感觉自己如同他喉间的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尴尬地卡在那儿。
“好啦好看,一提到借钱,看你紧张成啥样子?就你那怕婆娘的熊样,哥就是手头真正缺钱,也会先掂量掂量和你的关系,不然你有再多钱,和我有个毛关系?”
突然冒出来的哥一边坏坏笑着,一边手又伸了过来,编织匠想着之前那大力的一拍,下意识地闪了一下,让这一拍没有正中目标,不过是斜斜地挂了点衣角,顺着他的肩膀滑溜了下去。
这位哥哪里是找他说事,分明是想看他出洋相的,哪有人拿借钱和别人开玩笑的,不过这位哥的的确确是个奇葩,就喜欢不按常理来事儿,自己和他那么熟,还拿常人的思维去想他,倒是自己的不是了。
“都知道还这样吓我?我看你是存心不让我好好吃饭,咱先说好了,这顿饭钱你要出,谁让你好端端吓我来着?”
“行,一顿饭钱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你先听完我说下面这件正事儿,等我说完了,就是我想出,你也不会让我出的。”
“你就可劲儿吹吧,迟早我们这儿的牛一个一个都找不到,全都会被你慢慢吹上天去。”
“得了吧,你以为我傻呀,把牛都吹上天,以后我还拿什么吹?”
“哟,给条道,你还真不含糊,直接就能往上走。得了吧,牛一个个全都吹上天,你还吹什么吹,老老实实做个本份人,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