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还差最后一个学期,转眼就要离家更远,成为一名中学生。
随着个头越来越往上猛窜,男生和女生心中都有种朦朦胧胧的东西在疯狂生长,他们开始越来越远离以前小屁孩时代的自己。
偶尔有男同学和女同学稍微走得近一些,差不多就会遭到其他学生的起哄,只需要一句“这么着急为自己找媳妇呀”就能让两个人同时羞得满面通红。
这个时候,他们才无比清晰地确认自己的性别,并把这样的性别意识格式化到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什么场合,男生和女生,该有什么样的表现,不能有什么样的表现,渐渐地约定俗成,成为每个小小人儿通行的准则。
也许大人对这一切会嗤之以鼻,可是对于这些在学校里天天过日子的小小人儿,这就是一切,他们不得不严肃对待,否则,他们所赖以所依的圈子就会无情地以排挤对待他们。
这,才是最严厉,也是最可怕的惩罚,远比老师的惩罚可怕多了。
聚拢、迎合、排挤、孤立,说不完的分分合合,小学生的世界,也俨然成为一个小小的江湖,每天都有种种不同的戏码,在轮番精彩上演。
这个戏码的节目单上,最近又多出了一种,扒裤子。
这样的戏码,精彩是精彩,然而肯定是登不了大雅之堂的,说它是恶作剧也好,说它是好奇心也好,说它是青春前期的荷尔蒙作乱也好,一切都尽在不言中,只有每个经历它的人,才会真正知道个中滋味。
自然都是在课余时间悄悄进行的,这样的事儿,只有突然而来的一声招呼,然后三五个人一哄而上,事情就成了,完全没有什么困难,隐藏最深的秘密,往往在眨眼之间,就被彻底揭开,留下一大堆脸红耳热的欢笑和评论,由此发酵的话题,更是漫延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中,经久难去。
当事者的反应不一而足,有人潇洒地拉上衣服,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有人脸发烧般红赤,以致随后上课的老师会以为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有人抽鼻子抹眼泪,如同什么最珍贵的东西,被人窥视了一般。
让人意外的事,在扒裤子的世界里,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今天三五一群扒了你的,明天可能就是你和别的人三五一群,扒了他的。
有些班级里的小朋友,但凡男生,差不多人人都难逃“在此一扒”的命运。更有甚者将这种游戏扩而远之,从自己的班级延伸到别的班级,从本教室延伸到了校园的其他角落,只要符合老师看不到这一唯一要求,那都是最佳戏码上演场地。
女生们在这样的场合中,基本上是被屏蔽的,这是一场只有男生们才有资格上演和观看的特殊戏码。
当然,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事发突然,偶有女生在场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而且个别的女生在场会格外激发这种戏码的刺激效应,让一众参加者欲罢不能。
不过,女生虽然可以偶尔在场,但她们永远是不可能成为第一目击者的,因为一哄而上的男生们,会把受害者层层围在中间,或者密密挤到某个角落,这层层和密密的戏码执行者,成为天然的隔绝屏障,再加之受了惊吓的女生会尖叫着躲在一边,再大胆的也只会远远地偷偷瞄上一眼,所以,从来也不用担心她们会真正看到什么。
徐有利直到小学快毕业的时候,才有点想窜个子的迹象。小时候的他,瘦瘦小小的身板,埋在同学们中一点也不起眼,加之学习成绩也是普普通通,这就让他更加不被别人注意。
当校园里风行属于男孩子们的特别游戏时,徐有利似乎被遗忘了,学生们对他几乎提不起什么兴致。
这一方面是因为徐有利从小的时候,脸就特别圆,兼之很有几分眉清目秀的感觉,让其他学生极其容易便把他归为女孩子一类。
而另一方面,徐有利自己也时刻在小心提防。下课的时间,或其他属于高危的场合,他都让自己远远离开。
这让他因此显得有些离群索居,不过与格格不入相比,对于徐有利来说,安全第一才是最重要的。
何况他也只是在带有某种“危险气息”的场合,才选择与其他小朋友分开,另外一些时间段内,当他评估一切安全的时候,还是可以大大方方地参加到快乐玩耍的活动中的。
因此,他并没有脱离群体,只是选择了有效保护自己,也正是因为要保护自己,所以才不得不放弃某些与其他小朋友更多厮玩的机会。
这是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牺牲,但对于徐有利来说,他觉得这样做是值得的,也是必要的。他可不想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就暴露在那么多人的眼前,而且还被肆意地评头论足。
这才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看就看了呗,保持沉默就好,干嘛还要说三道四的呢。
如果是身体上的其他的地方,某人的头发为什么是弯曲的,某人的耳朵为什么比别人的都大,某人的鼻子形状好奇怪,诸如此类的,徐有利都觉得没有什么,谈论这些让他觉得放心,也很自然。
但是,身体上不是每一个对方都可以随便谈论的,人,总应该有些秘密,要留给自己。
而这些要留给自己的身体秘密中,如果不幸被公开展示了,那真是一件极大的悲哀,再加上被别人评论,那就更是悲哀中的悲哀。
可是,徐有利不知道的是,他这样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反而促成了其他小朋友对他的加倍好奇。
某一天,在徐有利完全没有想到的时候,一群小伙伴互相挤眉弄眼,转眼他被包围着拥挤着退缩到了教室的角度。
没有任何悬念,在七手八脚下,任何的反抗都变得毫无意义,不过成为额外助兴的另一种刺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