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埋头在电脑前,现在,她强迫自己专心工作,唯有如此,才能让自己不想别的,也才能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
她噼哩啪啦地敲击着键盘,竟不觉自己今天不是在敲击,而是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发泄,甚至阿莲都听出了异样。
“阿香,怎么回事,今天化身女斗士啦,吃了啥好东西,有了那么多的力气?有力气也不能敲键盘敲得这么响啊,知道的说你在工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虐待键盘呢。”
阿香没说话,默默把敲键盘的手收了回来,正在这时,手机响起清脆的铃音,提醒她收到了一条新的短信。
没好手地拿过手机,竟然是田大壮发来的,约她晚上出去老地方老时间见。
如果是前几天,能够收到这样的短信,阿香该是多么开心啊。
可是现在,她面对自己曾苦苦盼望的短信,竟不知如何面对,更不知如何去回应。
阿香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是一条小鱼,大雨将至,水里憋闷得她透不过气来,她游啊游啊,很想游到水面,让自己畅畅快快地透一口气。
可是,不管她怎么游,都找不到可以让自己透气的地方,围绕在她周围的,不管她怎么游,都满了水,上下左右,将她整个包围了起来,让她不管往哪里游,不管往什么方向游,不管费多么大的力气游,都游不出这永远没有尽头的水域。
她的身体,和她的心一样沉重,沉重得让她想停止游动,就这样任由身边无穷无尽的水带着她,带着她静悄悄地往下沉,一直往下沉,直沉入水底。
从阿香对田大壮的印象来说,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工厂里面大多数人所相信的事,她怎么能接受田大壮会和马老板之间会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呢?
可是任她如何不相信与不接受,照片明明白白地都摆在那儿,没有虚假,没有夸张,作为一个财务人员,马老板所发给工人的每一分工资,不可能不经过她的手,也因此,她自然能分得出来,马老板到底是不是真的看重一个人。
田大壮,毫无疑问,可以排在马老板的看重人员名单之中,别的不说,工资就会说话。
事实上,从工厂里面突然多出了一个专职保安时,阿香的心里就有些猜测,觉得这个田大壮不简单,因为正常的招工程序她不是不知道,可是田大壮,绝对不是按正常招工程序进来的。
这说明,田大壮很可能和马老板之间,有着某种她不知道的关系,阿香一度按她自己的理解,判断田大壮是马老板或远或近的一位侄子什么的。
她有这样的判断,一方面是察觉到两人间的那丝微妙关系,一方面,当然也是根据两人的年龄差异。
如若不然的话,她没有办法解释一直以来,马老板对田大壮那些有形无形的照顾,这些都太不合常理了。
作保安不是没有得罪人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人找过田大壮的麻烦,可是每一次,阿香总能感觉到,马老板,是偏着田大壮的。
当然这种偏,又不是那种明显的偏向,但是如果你细细品味,就不难得出这一事实清楚的结论。
而现在,突然暴出的这几张重磅照片,彻底将马老板和田大壮之间的关系洗了牌,不少和阿香有同样感觉的员工恍然大悟,心里暗道,原来如此,我早就感觉他们不对劲了。
但,这能成为阿香同样接受的新结论吗?
当然不能。
为什么别人都接受,可她阿香就是不能也不愿意接受?
阿香一次次问自己,她到底是太糊涂,还是太痴情?可是两者中,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她想成为的样子。
阿香觉得心里一片混乱,她现在甚至不能想这些事,只要稍不留神,头脑中有了这些事的只言片语,就会令她一阵阵头晕难受。
可是没想到,田大壮竟然这个时候给她发来相约的短信!
她难道不想见田大壮亲自问个清楚吗?当然想,可是,在她还没有平复自己的心态之前,她自问自己还不可能坦然地和田大壮走在一起。
阿香赌气般将手机往抽屉里一塞,不再理它。
还没开始进入工作的状态多久,手机又顽强地响起了短信提示音,她甚至诧异,纵然隔着抽屉厚厚的木板,这声音为什么还是可以照样溜进她的耳朵。
难不成,她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田大壮再一次来信?
阿香很想不看,可她又忍不住不看,于是她屏神拿起手机,点开了短信。
看着同样的短信,田大壮加上的那一句让她有些心软,她能想像出他巴巴地望着手机等待的样子,她也知道他肯定找她说这些事,她甚至有一刹那的动摇,要不还是去见下他吧。
随即她坚决否定了自己,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心软软,如果他想告诉你真相的话,早干嘛去了,为什么在出事以前不告诉她,为什么非要等到不得不说的时候,才来和她说这些?
现在说,哪怕他真的有什么隐情,也说明,他对她有所保留。
这样想着,阿香心里又是一阵莫名的心痛,她在心底对自己说,傻丫头,不要因为别人向你说几句好话,就马上不知东南西北。
看清楚,如果对方也像你爱他一样爱你,他又怎么可能对你有所保留呢?
单单因着这一点,她也要守住自己的傲气。
阿香想着田大壮焦急等待的样子,心里真的不是滋味,可是想着田大壮那样憨厚实在的一个人,居然一直瞒着她某些她应该知道的事情,便又再次硬起了心。
她不怪他瞒着他,可是她希望他瞒着她的时候,能向她提个醒,交个底,哪怕多说一句,像“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以后你会知道的”,那也好啊。
这可不单是一个空空的一点也看不到头的盼望,在阿香看来,那是对方给她的一份信任,一份沉甸甸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