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以这样的方式帮助头儿徐有利,可是田大壮从来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徐有利的病情顺利解除,田大壮体验了一把医病救人的滋味,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额头上竟然有汗细细密密地渗出来。
累倒不是真累,说起来更多的是紧张。
田大壮也没有擦汗,转身回到了自己工作的位置,此刻变成他软绵绵瘫倒在椅子上,徐有利这边的情况告一段落,他又开始想自己的心事。
现在看来,徐有利更加不像是偷偷拍摄照片的那个人,怎么说人做了亏心的事,也会多少能看出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吧,可是徐有利是越看越不像。
你看他刚刚和自己“亲密接触”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是挺自然的,田大壮完全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如果真的是徐有利拍摄了那些照片,那么他在找自己帮忙的时候,起码该有些不好意思吧,或者眼神闪烁什么的,可是这些都没有。
可是如果不是徐有利,全工厂里面,又有谁,会下得了这样的狠手,仿佛要置他田大壮,或马老板于死地呢?
田大壮又开始在脑海中一个个过滤工厂中的每一个人,结果发现每个人都不像是他可以怀疑的目标。
工厂里面的员工,由始至终,田大壮都不觉得他得罪过谁,或者是谁有理由那么讨厌他。
蓦然,田大壮心中一惊,照片拍的是他和马老板在一起,那么,矛头指向的不一定是他,而很有可能是针对马老板的。
可是,这样破坏马老板的名声,又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马老板现在还是单身一人,而她的父母又远在故乡,所以即便这里的花边新闻闹上天,也不会真正影响到马老板的家庭。
不能影响到马老板的家庭,也就无法起到实质性打击马老板的作用,偷偷拍摄照片的那个人,不是吃力不讨好,白费功夫了吗?
不对,马老板的家庭受冲击是其次,首当其冲的恰恰正应该是马老板自己。想想看,马老板身为一厂之长,是整间工厂的老板,可是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她的威严何在,以后她又该如何面对全厂的员工?
想到这里,田大壮的心瞬间被揪紧,他有些责怪自己,怎么可以只顾着考虑谁是拍摄照片的人,却忽略了马老板因此所面临的巨大压力呢。
哦,马姐,是我田大壮害了你,你那么照顾我,我却要让你蒙受如此污名。
虽然马老板是女的,他田大壮也如假包换是个纯爷们,可是那又怎么样,男和女在一起,谁说的就一定会不清不楚的?
这世界,为什么就不能相信人与人之间,男人与女人之间,亲密的男人与女人之间,亲密的貌似陌生男人与女人之间,就不会有干净的关系存在呢?
糟糕,田大壮忽然又想到了一个人,阿香。
是的,他竟然忽略了工厂中,现在对于他来说另一个无比重要的女人,听说那天早上,阿香是和阿莲相伴着一起进入工厂大门的。
那么,其他人所看到,阿香也肯定都看到啦?
这可如何是好,全厂的人都在沸沸扬扬地谈论他和马老板的花边故事,如果不是他问了林永亮,倒把他这个当事人一直蒙在鼓里。
马老板看见了照片,没有和他说任何一个字,那阿香呢,看见了照片,为什么也没有和他说一个字呢?
这说明了什么?只能说明一件事,对于阿香来说,她很可能会全然因此改变对田大壮的印象,甚至从此视他为路人。
不,路人还好些,恐怕会看他是烂人一个吧,为了所谓的利益,可以无视感情出卖自己的人,本质上和社会上的那些特殊行业工作者,又有什么区别?
不行,事情不是这样的,田大壮心急火燎,差不多就要直接跑到办公室找阿香说个清楚,又觉得这样也不行,这事还真不是一时半会能说得清楚的,何况马老板和他之间的姐弟关系,全厂就没有人知道的,他就是突然说出来,阿香能信吗?
想了一下,田大壮还是拿出了手机,给阿香发了一条短信。
“晚上下班后有时间吗?一起出去走走吧,工厂门口旁边的大树下,老时间,我等你。”
短信发出后,田大壮心中很是忐忑,他不知道阿香会不会应约而来,如果她不来的话,他又该用什么样的方式,能让她最终答应出来。
这事儿,谁误解都没有关系,唯独就是阿香,她可不能像其他工友那样,随随便便去想他和马老板之间,有什么不正常的特殊关系。
让田大壮无比郁闷的是,阿香的回信久也不来。难道是阿香工作忙碌,或者是手机充电不在身边什么的,没听到?
田大壮耐住性子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回信,于是他把刚刚发的短信翻了出来,又重新发了一次,还加上了一句:“请回复,我等你的消息。”
一直到晚上下班的时候,田大壮的手机都在沉默着,甚至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部还能正常工作的手机。
显然,手机的一切功能正常,不同寻常的是,阿香这一次,又没有回复田大壮的短信。
田大壮无比的泄气,外加难过。
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呀,阿香八成是误解他,不想理他了,前几天她可是说她有时间,可以约她的呢,现在呢,连回个短信都不愿意。
还有马老板那边,情况更惨,现在竟然被人认为和他有那样令人不齿的关系。
也是,有那么多的照片呢,一张张都是证据,不承认都不行,还有什么好抵赖的呢?
而且,从出事后,马老板就没有和他说过一个字。
这意味着什么,马老板也苦苦挣扎在巨大的难过和耻辱中吗?
看来,这事需要有个了断,长痛不如短痛,再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田大壮痛苦地拿出手机,给马老板发了一条短信:
“我要紧急辞职,请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