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玄幻小说 > 厂哥厂妹 > 第一百七十九专职协助人
    半成品在确认离开的那位工友身份后,就哭得七荤八素的,身边的其他工友非常不解,这平时也没看出来半成品和那位工友的感情有这么深啊。

    直到后来,田大壮才知道了个中原因,原来半成品之所以哭得那样无法控制,是因为出事的那名工友,正是前段时间向他借钱的那名工友。

    哀哀欲绝的半成品哽咽着语不成声,一个劲地向田大壮倾诉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当时那片刻的犹豫,也许那名工友最终就不会想着去寻短见。

    田大壮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急转直下,快得连让人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他之前和半成品所说的都是真心话,但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显然是谁也不可能提前看到的。

    实话实说,显然那位寻了短见的工友,暂时还没有弄明白他是因着什么原因而如此决绝地离去,但如果把原因归咎到半成品的身上,显然也是缺少足够的理据。

    只是旁人这样想,作为局中人的半成品可不能这么洒脱,他始终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不断地自责,似乎自责的越深越狠,就越能安抚自己的良心,觉得这样虐待自己后反而心里会好过一些。

    田大壮实在没有办法再劝半成品想开点,将心比心,如果他遇到了这样的事,也是一样想不开,既然如此,那就让半成品先自我惩罚一番吧,这时候谁也劝不动他,只能让他自己救赎自己。

    比起半成品来,田大壮现在更忧心的是马老板,工厂一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说都是人命关天,他一时还无法判断这件事到底会对工厂产生怎样的巨大影响,又会怎样让他的马老板马姐牵肠挂肚寝食难安。

    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不会因着人不想看到就保证不会发生,这世界就是这样怪,有时你越担心什么,它还真的就会发生什么,也许佛教所说的“怨憎会,爱别离”是非常有道理的,这样的道理很可能就产生于对人间事常时间的观察和总结上。

    是的,那些生命中你所怨恨的讨厌的不喜欢的,统统会不请自来,登堂入室,还挥之不去,让你莫奈之何。而那些你所喜欢的留恋的朝朝暮暮想着长伴一生的,偏偏就是会不知不觉地溜走,你甚至都搞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从你的身边溜走,又是怎样溜走的。

    抓紧了,会从指尖溜走,捂暖了,会从心头消失,明明是一起拉着手说好要走就走一辈子的,然后就走着走着,只剩下了你一个人。

    怨憎会,爱别离,你能怎么样,你能怎么样又怎么样,事到后来不过是发现自己所有的能,都是不能,所有的能只会让我们感觉自己的无能。

    对于工厂来说,工友的这种离开方式当然是最不愿意看到的,但是逝者已逝,谁也无力回天,现在要面对的是眼前人,如何收拾可能的烂摊子,成了最值得考虑的问题。

    别的不说,家人那一关,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果然,出事那位工友的亲人火速赶了过来,在事发宿舍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之后,家人们把愤怒的矛头指向了工厂,指责是工厂没有尽好该尽的义务,人总归是在工厂离开的,所以工厂的责任怎么推脱都推脱不了。

    这倒让田大壮很是想不通,虽然从感情上他非常能够明白出事工友家人的心情,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放在谁的身上都是如此,怎么悲痛都不过份,但是悲痛归悲痛,因着悲痛就被悲痛遮蔽了眼睛,胡乱地一定要抓个顶包的,这显然非常不讲道理。

    没错,人确实是在工厂宿舍没的,这点没有任何异议,同宿舍的人可以指证,全厂的人也可以指证,想不承认都不可能,可是人没了和工厂要负责任,这是两回事,不能不经过任何论证就简直而又粗暴地把它们连在一起。

    可是,对于出事工友悲痛欲绝的家人来说,现在还有啥道理好讲?

    事实上,在这件事上田大壮可以完全是个局外人,如果是以前他做保安的时候,也许这事还能和他扯上一点点关系,但现在他转到了采购部,不管从哪个层次,这事儿和他都八杆子打不着。

    田大壮之所以关心并且小心地观望这件事,完全是出于他和马老板马姐的私人情谊,所以他会不由自主地对这件事的后续如此上心。

    田大壮曾经想着要不要去找下马老板,去和她谈谈这件事,可是后来一想,自己人微言轻,他可能在这件事上拿出更高明的意见吗?不能。他能变身成为一个谈判专家,去安抚出事工友亲属的情绪,让他们理智地选择他们该做的吗?也不能。

    剩下的他还能做什么?去安慰下马老板?别逗了,马老板这会儿怕是已经焦头烂额了,田大壮思谋着就他那一到关键时候就结结巴巴不知说啥好的惯常表现,此时最好的选择便是保持安静,不要再去额外添乱。

    在这件事上,马老板显然也表达出了该有的大度和冷静,她直接和出事工友的家属交接,不逃避,也不回避,客客气气地在一旁等着家属们哭够了,也哭累的时候,把他们都带到附近的一家旅馆,让他们先安顿休息,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慢慢商量解决的,也不必要急着马上有结果。

    旅馆会谈中,出事工友的家属反复述说的就是一句话,“人年轻轻的,不能说走就这样走了,总得有个交待。”所以接下来谈论的重点也就落在了如何给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交待”上面。

    家属的要求最后成形为两点具体的,一是要工厂出面,办一场追悼会,规模不限,重要的是有诚意;二是所有丧葬安置等费用都归工厂支付,这是最基本的,此外还要给一笔数目合理的补偿金。

    马老板对于家属的具体要求都没说什么,所有的要求都是合理的,也合乎常情,虽然按警察的初步判断,人是因为自杀离开,但因着自杀者是她荣飞螺丝五金制品厂的员工,又是在她的工厂宿舍内自杀的,有了这两点,她马老板就注定不可能再这件事不管不问,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该自己的责任,就要爽爽快快地承担下来,钱财本来就是身外之物,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她马老板死守着钱财,只会让自己难堪,也会让出事工友的家属雪上加霜,想想他们千里迢迢地赶过来,如果工厂态度表现不好,只会让他们难过再加上难过,这显然是她马老板不愿意做出的事。此外,如果她马老板真的表现冷漠,不单伤了出事员工家属的心,同时还会让工厂内的一众员工心寒,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得不偿失。

    所以马老板从一开始就在心里盘算好了,只当破财消灾,出事工友亲属的要求但凡不是太出格的,她都可以一一满足。

    好在对方亲属虽然悲痛万分,但并没有理智尽失,更没有借机狮子大开口,趁此好好宰上马老板一笔,所提出的最终赔偿数额并不巨大,马老板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还在担忧着如果对方要的数目太高,她该如何巧妙而又不着痕迹地让这个数目降到一个合理的水平,而又不伤着对方的心,让他们以为她马老板不过是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轻轻松松地就把他们打发了,而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感受,更不能理解他们失去亲人的哀伤心情。

    谈判至此算是顺利结束,剩下的事就是操办追悼会,以及期间整理出事工友的遗物,在追悼会结束后让那位工友以另一种方式离开这间工厂,随着他特意赶来的亲人一起,回往自己的家乡。

    这样的回归,真是令人不胜唏嘘,谁也想不到,谁也不愿意看到,然而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无法挽回。

    田大壮被马老板指派为工厂处理此事的专职协助人,负责中间一切的协调和具体事务的操办,以及联络,等等等等。

    能以这样一种方式去帮马老板的忙,也是田大壮极为乐意的,何况他田大壮别的不行,做事那可是一等一的麻利加踏实,令人想不放心都难。

    而且看着事情现在不管怎么说,已经往好的方向发展了,也算是和平解决了一件极为棘手的事,虽然哀伤难过,但现在该做的事情可以一件件有条不紊地往下进行,总比之前闹着心不知道后续如何要好得多。

    田大壮不怕累,也不怕苦,他怕的是那种揪着心的感觉,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着身边的人,尤其是身边他所关心的人。

    那种滋味,可是一点也不好受。

    唯一遗憾的是,在工厂出现这件事情之后,显然他最近又抽不开空去看望好哥们程双俊一家了,只能和他们另约时间,恐怕程双俊又要多等不知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