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双俊拖着异常沉重的脚步,良久才想到他跑了这么远的路,绝不能轻易放弃,问一个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能问第二个人呢?
抱着这样的希望,程双俊鼓起勇气,往村子里其他人家走去。
结果让他绝望了,他经过的人家,有些是大门紧闭,无人应门;有些关门闭户的同时,还有一把铁将军牢牢地将一切访客拒之门外;有人在家的那些,有一部分听不懂他的普通话,根本没有办法沟通;剩下最后的那些有人又可能沟通的,所给出的回答惊人地一致,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干脆地说他们这个村没有程双俊要找的人。
程双俊哪里会想得到,村子里其他的人家,都被鲁先敏的父亲母亲,就是他的岳父岳母分头一一拜访过,而这些纯朴的乡村人家,面对同村人的请求,自然是如同村口的老杨头一般,郑重地点头应承下来。
所以,当程双俊逐一挨户问询的时候,得到的这些结果,也就不足为奇了。
如果程双俊知道他经过的那些庄户人家中,有一户没有被敲开门的人家,门上还挂着一把毫不起眼的铁锁,就是他要找的鲁先敏的家,而他竟然毫无知觉地从这户人家门前径直走过,连第二眼都没有看,更不知因此心里会作何感想。
眼看着日已偏西,不要说现在全然没有找到鲁先敏的指望,晚饭在哪里都没有着落,更不要说在何处住宿了,这里可是乡村,如果找不到一户招待他进入家门的,那就什么也没有,这里是不可能找到旅馆的。
程双俊看着渐渐往西偏行的太阳,一脸的沮丧,心底里满是绝望,现在可如何是好?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他的好哥们田大壮,他素来有主意些,好歹找他支个招。
可是远水毕竟解不了近渴,他现在离打工的地方已不知多少距离,田大壮就是知道了他的问题,也不可能立刻飞到他的身边吧?更何况,自己人在现场都没有主意,田大壮又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呢?
总不能一有问题就去找田大壮吧,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出来打工也有些时日了,也该学会尝试着去独立面对遇到的各样难处。
程双俊让自己尽量镇静下来,而今之计,看来今天是没有指望找到鲁先敏的住处了,还是先安顿好晚上的吃饭住宿等问题才是要紧的,总不能睡在外面人家的草堆里吧?
不过这个时候,吃饭住宿的方案只有两条,要么是在村子里寻一户人家,可以容许自己借宿的,要么是去镇里找个小旅馆。
按理说去镇上找小旅馆更加自在些,付钱住宿,心安理得,麻烦在于他现在人生地不熟的,去镇上的路虽然不远,但仍是有些不大不小的障碍,而且这个时间点也不可能有班车了,有也是回程的,所以另外他还缺少代步前往的工具,哪怕有一辆自行车也行啊,总好过两脚一点点往前蹭。
可他现在什么车也没有,借都没个借处。
那就只能在村子里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一户合适的人家,想着刚才询问鲁先敏住址时所受到的诸般冷遇,即便他不懂当地的语言,可他们回答自己问题时也不能都摆出一幅爱理不理的样子吧?真是搞不懂当地的人为什么这样不喜欢外地人。
居然现在还要跑去再来一轮,挨个询问他们可不可以让自己借宿,程双俊不由脚还未动,心已经开始有些先行隐隐发怵。有什么办法呢,看来只能再硬着头皮一家一家问了。
问就问吧,不就是受点冷遇吗,比起自己大老远跑过来,这点小小的脸色算得了个球!
到哪一家借宿比较好呢?虽然现在哪家都不熟,但还是把刚才问过的人家稍稍在脑袋里过滤一番,找一家把握比较大的前去询问,显然更加合适些。
村子入口处的那个大叔,应该是个不错的目标,不单看起来心慈面善,还能和他比较流畅地沟通,而且貌似他家里儿女之类的要么成家立业分出去独立生活,要么外出打工念书什么的,好像都不在家,若真是如此,想来也有闲置的床铺。
程双俊这样想着,脚已经抬了起来,没多大功夫就又站在了老杨头的门前。
老杨头这会儿早已把劈的柴收拾完毕,正坐在门前一口一口地抽旱烟,看着面前的小伙子,认出是刚刚问路的年轻人,奇怪他为什么去而又返,明明什么也没问到,还回来干什么。
“大叔,晚上能在您这儿借宿一下吗?您放心,吃饭什么的,我会付钱的。”
老杨头本来就有些心怀歉意,因为说了假话而觉得非常对不住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既然他现在不是来问路的,借宿一晚有什么大不了的,自然是欢迎之至,说来虽然是他帮了这个年轻人的忙,其实他儿女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家里有个年轻人说说话,反而让他觉得多了几分人气,倒是件不胜欢喜的事儿。
老杨头将烟锅在地上磕了磕,一下站了起来,“小伙子,借个宿而已,说什么钱不钱的,跟我来吧。”说完在前头走着,把程双俊引到了屋内。
程双俊没想到借宿竟然这么顺利,让他有些还无法适应,怎么感觉眼前的这个大叔像是换了一个人,突然间热情起来了呢,好奇怪,难道这地方的人都是这样,说话时冷时热的吗?
老杨头将程双俊引到了儿子以前住的屋里,告诉他不必拘束,放心休息就是。至于晚饭,大妈可能外出捡柴或是跟别人拉家常去了,待会回来肯定有得吃,无非往锅里多抓一把米或多放一点面,他们吃什么就跟着吃什么,简陋一些就是。
这一晚,程双俊跟着老杨头和老杨头的妻子三个人围桌而坐,边吃边随意聊天,饭食虽然简单朴素,气氛却相当轻松愉快。交谈中,他们彼此不单知道了对方的称呼,也大概了解了各自的家世背景。
一方是儿女不在身边,念子心切,一方是闯荡在外,思念父母,或许是这种微妙的内在心理,让双方在聊天时,多了一份亲切融洽,更多了一份关心温暖。
也不知道是老杨头先好奇询问程双俊的来意,还是程双俊触景生情,想着自己在外面的种种艰难,主动吐露了不远路途迢迢特来寻妻的经过,这让老杨头听得一阵唏嘘,他不由觉得鲁先敏的父母太过份了,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子,虽然不是本地人,但现在村子里的年轻人,在外地做事的还少吗,就是鲁先敏真嫁了外地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啊,不就是以后回娘家麻烦点,少和当爹妈的见几次面而已。
这又有什么呢,只要女儿过得幸福,少见就少见呗,干嘛因着自己的老古董思想,活活拆散儿女的一对好姻缘呢?
老杨头心里对鲁先敏父母的做法很不理解,嘴角动了好几次,差点没忍住,跟程双俊说了实话,最终还是强行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可如何是好,说又不能说,不说这心里实在是憋得难受,而且现在如果真如眼前这个自称程双俊的小伙子所言,那真真是鲁先敏的父母不应该。
可这一切又不能凭他老杨头来断定,这是人家的私事,如果他因此与鲁先敏的父母交恶,这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以后还怎么相处呢?
老杨头思谋良久,决定对此先闭口不言,还是等会去鲁先敏父母那儿先透透风,如果可以的话,看能不能趁机说服下他们,假如老天开眼,因此能让一对小年轻再续前缘得成美事,那不是大家都皆大欢喜吗?
计议已定,晚饭后老杨头便安排程双俊早早地回房休息,然后他和老伴咬了会耳朵,告诉她自己的打算。
老杨头的老伴自打看到程双俊后,就是满眼的爱惜,后来又听到了更多关于他的情况,特别是不远千里来寻找自己妻子的事,又是难过,又是心疼,又是感动,没少擦眼泪,现在听到老头子有这样的打算,正合她的心意,于是在表达自己极力的支持后,几乎是推着把老杨头送出了家门,随手还拿给他一把电筒,让他路上小心点,速去速回。
老杨头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并不怎么黑,山村里虽然没有城市那样的灯火通明,但有着大自然最为原始的照明,星星和月亮相伴着,总能提供夜晚行走时需要的基本光照,虽然有时很微弱,但对于在土生土长的老杨头,走夜路根本就不是个事。
但老伴如此好心体贴,显出她在大大小小事上和自己的统一战线,这手电筒即便纯粹是聋子的耳朵——摆设,甚至是多余的,他也一定要乐呵呵地拿着。
老杨头这样想着,心里美美的,接过老伴递过来的手电筒,转身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