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壮下了车,推车走入院中,正想喊有没有人,一只狗早已开始狂吠起来。
随着狗吠声,院里转出一个穿着随意的大叔,上下打量田大壮送来的这车废品,又细细看了几眼田大壮,问道:
“小伙子,以前没见过你呢,你是刚开始收废品的吧?”
“不是的,大叔,这废品是从工厂里面清理出来的,我只是负责送过来卖的。”
“哦,工厂里面的废品应该不会少,以后有就送来,肯定给你一个好价。”
大叔从院子的一侧推过来一台磅秤,一边不忘记为自己拉生意,一边示意田大壮把废品搬到磅秤上过下重量。
车里的废品看着堆的很高,但大多是包装纸皮,并不是特别重,再加上田大壮有的是力气,这点重量就更不是事儿,很快便全部秤了一遍。
大叔拿着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写划划,不多时报了一个废品的总金额给田大壮,见田大壮没有什么异议,便让他稍等,自己去屋内取钱。
田大壮从大叔手中接过几张薄薄的纸币,想着答应清洁大妈的事儿总算搞定了,心里不由一阵轻松,正欲告辞离开,大叔开口道:
“小伙子,真想要赚大钱,仅仅靠卖废品是不够的。”
“那要做什么?”
“简单啊,你们工厂是做什么?”
“五金螺丝厂。”
“那可就有你发财的机会喽,螺丝厂有很多东西还是非常值钱的,随便拿几样出来,可比你这一堆纸皮不知贵多少倍了。”
“这样也行啊?”
“当然啊,前不久就有一个人过来卖废品,说是螺丝厂的,拿了好几袋五金料过来卖,啧啧,几袋而已,卖的钱连我看着都眼馋。”
“我们厂好像没有那么多不用的五金料。”
“你傻呀,单单等着工厂丢弃的那一点五金料,猴年马月才能攒上几袋?动点小手段,原料和废料还不是一回事?”
“啊,大叔,你不会是逗我的吧,真有这样的事吗?”
“你看大叔像逗你的吗?实话实说吧,看你也是个老实人,所以大叔才指点你一条发财的近路。你是在工厂里面做事的,想要做这没本的买卖,还不是大把的机会?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就看你想不想快快活活数钱了。”
“我还是不敢相信,万一被工厂发现那可就就惨了,轻则开除,重则说不定会送派出所的吧?”
“什么事不冒险?何况这可是去发财,不冒点险能行吗?只要能赚钱,怕什么!你不做,总有人做,远的不说,这眼前就有,刚说的,那是个其貌不扬的小年轻,脸瘦下巴尖的,看着像个猴子,但人家就是厉害,一年到头也不知在我这里卖多少回五金料了。哦,对了,他中间有段时间没来了,我还以为他离开原先的工厂了呢。前几天就是他,又来我这儿卖五金料,一次就是几袋,那钱赚的,不声不响荷包就鼓起来了,看看人家那收入,这险还不值得冒吗?”
田大壮听到这里,脑袋里轰然一响,五金料,几袋,前几天,怎么那么像车间里不见的那批料啊?时间和数目都吻合,还有刚刚大叔说来卖五金料废品的人年龄不大,脸瘦下巴尖,那不是马文通吗?
“大叔,您要是能说得上前几天来卖五金废料的那人,是哪个厂的,我就信你了。”
“唉呀,咱只管本本份份收废品,至于人家是哪个工厂的,谁会问那么多呀,又不是查户口。再说了,咱就是问了,人家也未必肯说,是不是?你还别说,那个尖下巴的小年轻就是精明,前几天来时还嚷嚷着非要让我给他涨价,说是最近工厂看管的严,请了专门的保安,料不像以前那么容易拿出来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我还是给他涨了一点,生意嘛,总是让大家都有得赚才能长久下去,你说大叔我说的在理不?”
“行啊,大叔,看你说了这么多,我就信你这一回,以后要是能搞到五金废料,一定送到你这里卖。”
“就看你是个爽快的人,小伙子,大叔看好你哟,放心,只要你有五金料,我这里随时放开门收购,价格包你满意,保证你很快数钱数到手抽筋。”
回来的路上,田大壮心里又是兴奋,又是沉重,从废品收购点大叔无意透露的信息来看,和自己所在工厂的情况吻合度极高,他觉得应该和警察反应一下,嗯,还是先把这个事儿告诉马厂长再说。
说不定不单能一举解决此次工厂五金料丢失的案件,追回赃物,还能顺藤摸瓜,牵出一个惯犯。
是的,收废品的大叔明明说那个瘦脸尖下巴的年轻人一年不知卖多少回,如果真是马文通,这得让工厂损失多少钱啊,这么大的漏洞,居然一直没有被发现,难怪收废品的大叔说钱来的容易,也难怪会有人铤而走险,大胆下手。
只是现在还有一个疑问,那天下班时自己明明把车间门锁得好好的,事发后门窗又都没有任何异样,如果真是马文通从工厂里面偷了五金料,他是怎么做到这些的呢?难不成他提前躲在车间里没出来?
不对,即便他躲在车间里,并用提前准备的绳子将五金料从小巷边的窗子里坠下去,那他人是怎么出去的呢?
虽然工厂所在的楼层是二楼,理论上来说借助工具爬下去并不是遥不可及,但还有一些小细节难以成立,比如窗户如何关上,坠楼而下的绳子又如何事后收起来?
有没有可能马文通不止一个人偷盗,他还有同伙?
假设马文通或他的同伙,有一个人提前隐藏在车间里,下班后盗出五金料,然后收好绳子,关上窗户,继续忍受漫长的黑夜,默默躲在车间里,一晚苦熬,直到第二天上班时间,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工人中呢?
田大壮想起自己每次上班时虽然总是第一个到,打开门周围检查一番,下班后雷打不动又是最后一个走,照样四处检查完毕后才锁上门,但有一个地方常常是会略过不查的。
哪里呢?女生卫生间。
男生卫生间倒还是会象征性地偶尔看看,但女卫生间自己基本上不会去,哪怕是下班后上班前没有人的时段,田大壮也对那儿有着本能的界限,不愿多跨一步。
如果偷盗的员工恰好知道他这个习惯,毕竟同是一个工厂上班的,每天都生活在一起,加之有心,总会刻意观察的,果真如此,藏身一点都不是问题,而且基本上不用担心会被他发现。
只是,要做到这一点,未免也太下功夫了吧?别的不提,单单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车间里呆一夜,就不是常人能办到的事。
没床没铺是一点,南方一年四季,除去最热和最冷的日子,没几天蚊子不来凑热闹的,卫生间又是蚊子滋生活跃之地,大活人怎么能忍受得住?再加上需要时时警惕,即便能克服种种恶劣的环境,也要强迫着不能合上沉重的眼皮,巴巴望着天亮,在员工上班的时候还要找个恰当的机会若无其事地走出来,尤其是从女卫生间走出来,这怎么可能?
再转念一想,这也不是问题,因为只要自己一锁门,隐藏的这个人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出来,爱干嘛就干嘛,整个车间到处转,再无担心。他只要做到一件事,那就是第二天田大壮打开门例行检查时继续躲在女生卫生间里就好,待到一番巡视完毕,就没事了,那时自己会提前几分钟到工厂门口站立,员工都进入车间后才会回到车间,或有别的事另行再去处理跟进。
这关键的几分钟里,躲藏在车间里的这个员工,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回到男生卫生间,然后再找个合适的时间施施然走出来,谁会留意呢?
田大壮一边在脑袋里飞快地想着种种可能,试图理顺前因后果和中间的所有细节,一边想如果连自己这关都过不了,那岂不是会被警察和马厂长说成是捕风捉影?真要那样,就什么忙也帮不上了。
刚刚梳理这起五金料偷盗过程的种种细节,基本上是都没有问题的,可以成立,但忽然田大壮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是呀,工厂所有的员工在进入车间时,会打卡考勤的,打卡机就挂在车间进门处的墙边,理论上员工上班时都是顺流,只能进不能出,所以如果这个盗窃犯真的躲在车间,那他很可能打卡记录会出现问题。
有了,阿香是负责财务的,每月工资也是她来计算,而在计算工资时,会有全勤奖这一项,因此考勤记录每月都会汇总到她那里。
只是不知道现在还没有到月底,阿香那儿能不能查到数据。
不管如何,自己也应该去装作无意的样子去问一问,查一查。
阿香看起来对自己印象不错,想来如果能查到,她是不会断然推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