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管满脸的志得意满,上午他已看到马厂长把田大壮叫过一边单独说话,谈完后田大壮转过身来,眼睛里似乎有泪水。
还能有什么,肯定是马厂长宣布了什么严厉的处罚,甚至很可能是马厂长下了最后通牒,勒令这个令人讨厌的保安尽快走人,所以这个愣头青才如此吃憋难受。
这会儿,又看见阿紫急急忙忙来找田大壮,照样是为了车间被盗之事,王主管越发认定事情如他所料想的那样,田大壮眼见着在这间工厂的职业生涯到头了。
这么好的机会就在面前,此时还不抓住,更待何时?所谓趁你病,要你命,一个快要死的人,也不会在乎有谁再多捅他一刀了。
王主管运筹帷幄,感觉一切尽在掌心,便在阿紫面前来了漂亮的临门一脚,意味深长地在她耳边低语道:
“想想看,这个工厂除了马厂长,还有谁有车间的钥匙?事情还不明显吗?”
“你的意思是田大壮监守自盗,他有最大嫌疑?”
“不然你以为呢?”
王主管说完,踱着方步走开了,留下一脸惊愕的阿紫。
此时阿紫心里思潮起伏,巨浪翻腾,她没有想到这个王主管竟然想像力如此丰富,三下五除二就把目标嫌疑锁定在了田大壮的身上。
若说别人,阿紫也许还会有几分疑心,但同样的事情轮到田大壮身上,阿紫便无论如何也疑心不起来。
且不论田大壮的性格,分析事情总要讲事实有证据吧?否则警察都不用侦察了,所有案件在大脑里囫囵吞枣一番,就可立即理出头绪当场发落了。
怎么可能?田大壮被盗时明明有不在现场的证据,阿紫还特意问过他这件事。如果田大壮真有清楚确定的嫌疑,警察还不早把他控制起来了?
蓦然,阿紫心里闪过一道明光,浑身不由打了个激灵,难道这个王主管就是整件事情的幕后推手?
不对呀,田大壮只是一个保安,又不管生产现场,他和王主管一个管安全,一个抓生产,两个人八杆子都打不到一条道上去,怎么可能他会得罪王主管呢,又怎么可能王主管会痛下杀手,不赶出田大壮誓不罢休呢?
这事应该另有蹊跷。
不过,纵然不能确定王主管的幕后推手身份,其对田大壮心怀不满确实再无可疑的了,真不知道田大壮哪里让这个王主管看不顺眼。
算了,自己眼下尽是胡思乱想,也整不出什么头绪,还是先找到田大壮,让他自己好好理理才是正事。
田大壮这会儿真不在车间里,而今他正在周围到处察看,想要看看能不能机缘凑巧,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虽然马厂长没有任何责怪他的意思,但越是如此,田大壮越是过意不去,越想着要尽心尽力,早点把马厂长的损失分文不少地找回来。
田大壮的工作本来就是上班时间各处巡查,而今他也不担心被人说到处东游西逛,闷着头楼上楼下里里外外都仔细看了个遍,仍旧是一无所获。
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功夫,田大壮只能垂头丧气地走回来,却见阿紫在工厂门口探头正在左右寻找着什么,打眼一看见他,便急急忙忙地打手势让他过去。
“你找我?”
“不找你我站在这里干嘛?”
“有什么事情吗?”
“你在工厂里有没有特别得罪哪个管理人员?”
“啊,怎么突然问这个,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替你着急呗,你快回答我的问题再说。”
“怎么可能,不要说管理人员,连普通员工我也不会随便得罪,同在外面打工,都不容易,没事我逛马路也成啊,干点什么不好,偏要去巴巴地得罪人。”
“我相信你的话,不过你有空还是好好想想,不要被人背后捅了刀子,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阿紫郑重地留下这句话,就飘然而去,到办公室做她自己的事了。
田大壮看着阿紫慢慢远去的背影,兀自原地莫名其妙,不明白阿紫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但看她的神情,绝对是事出有因。
背后捅刀子?谁会这么辣手狠心?想来想去,抓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得罪了谁,工厂里面上到管理的,下至搞卫生的阿姨,平日里都相处甚欢,见面有说有笑地打招呼。
都说人心是肉长的,田大壮这会感觉人心外面是肉,里面说不定是什么,知人知面难知心,外面看着一个个好好的,哪知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转眼又过去了好几天,警察局那边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工厂里却是紧急补了所用的原料,早就恢复了生产,一切又不知不觉回复到了从前平静忙碌的常态。
这天,田大壮脑袋里面又开始想五金料丢失之事,不用说仍是外甥打灯笼——照旧,正一片杂乱毫无头绪间,搞卫生的阿姨来找他,说请他帮个忙。
田大壮收回自己已然迷路的心,热情地问阿姨需要他帮什么忙。
阿姨告诉田大壮,厂里每天搞卫生都会清理出一些废旧杂物,积累起来,之前都是归她售卖,算是额外的小收入。以前的卖法是等着一个走街窜巷收废品的大叔上门,每月都能卖一次两次的,差不多的时候那大叔就会直接过来找她收购。
但最近,清洁阿姨听人家说,如果自己把废品拉到收购站里去卖,价钱会更高,有时还相差不少呢。就是只高一点点,每次工厂里面卖废品的量也有一堆,量多了,一点钱加起来也是“大钱”,由不得清洁阿姨不动心。
只是清洁阿姨有一个难处,如何把这些废品拉到收购站呢?她自己虽然有心,奈何无力,愁也不能把一车废品愁到收购站去,就想着也许保安可以帮忙,那个小伙子看起来身板贼好,还是个热心肠,应该一说一个准。
还以为是什么事要帮忙呢,原来是这个,田大壮没有犹豫,爽快地应下了,问清洁阿姨什么时候去卖。
清洁阿姨告诉田大壮,她早已将一切该准备的都样样打理齐整,就今天,呆会吃完晚饭后还没上晚班之前,有段时间,收购站也不远,办这件事的时间应该绰绰有余。到时她会和食堂的师傅说好,借用下他们买菜用的三轮车,也会请那儿的帮厨阿姨搭下手,先把废品都上车堆好,田大壮只需要跨上车,一路飞骑送到收购站就行了。
晚饭后,田大壮如约来到工厂门口,清洁阿姨果然威风凛凛地在那儿守候,一旁的三轮车整装待发,纸皮包装袋什么的,堆的满满腾腾煞是气派。
看到田大壮走出来,清洁阿姨的脸笑开了花,对着他道:
“小伙子,这就交给你了,真是不知怎么感谢才好。”
“阿姨,您太客气了,又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出点小力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田大壮一边说一边跨上三轮车,却发现了问题:自己骑车坐着,车上有废品坐着,那清洁阿姨坐哪?
“阿姨,您坐哪儿呀?”
“唉呀,我不需要去的,一车废品,又不是个什么事,阿姨放心交给你,回头你把卖废品的钱带回来给我就成了。”
田大壮想想也是,便问清楚了废品收购站的路线后,脚上发力,上蹬下踏而去,一边骑一边想,唉呀,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拉风。
可不是,骑车驮着这一大车的废品,想不拉风都难,隐藏光芒更不可能,太显眼了。
走不多远,一个大爷远远地看着他过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喂,收废品的,快过来,我这儿有些废品要卖给你。”
及至走近一看,那大爷愣住了,心想怎么以前没见过这个收废品的呢,还如此年轻?
正在疑惑间,田大壮对他喊道:
“大爷,不好意思,我不是收废品的,而是帮别人卖废品的。”
“什么,那还不是一样?你不先收废品哪来的废品卖?行了,废品我就卖给你了,看你也是个实在人,卖给谁还不是卖?”
这会轮到田大壮不好意思起来,敢情人家真把他当成收废品的了,这也不能怪人家呀,骑车带着这么一大堆废品,还说自己不是,谁信呀?
可事实还真就是如此,自己还果真就不是收废品的。
看着大爷期待的眼神,田大壮心想我倒是想做做好事,收了您老的废品,可我真不是做这一行的,这个真收不了。
想是这样想,他告诉大爷,今天没法收,车里装不下了,只能以后再说了。
大爷看了看车,又看了看田大壮,觉得这个理由十足,无可辩驳,只能悻悻走开了,一边走一边不忘记回头再多瞅田大壮几眼,仿佛想要记住这个奇怪的收废品者。
田大壮看着大爷走开,脚下加快了踩踏的速度,不多会便来到了清洁阿姨所说的废品收购站。
说是废品收购站,其实根本不是站,改称一个收购点可能更符合些,因为放眼望去,只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上面搭着简易的铁皮棚。
院子里大堆大堆放置的,是一堆堆的啤酒瓶,绿绿的靠墙一层层码放,山峰般耸立,猛一看去,颇为壮观,也不知有多少个。
田大壮被震撼了,心想这么多的啤酒瓶,都是什么人啊,拿啤酒不要钱似的,也不知要多少人喝多少次,才能有摆在面前这样大堆的战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