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烨璃对乐安宁的言论哭笑不得。
他问乐安宁，怎么会由隔壁大娘的儿子联想到他。
乐安宁一开始支支吾吾，不肯说。
后来像怕傅烨璃不高兴，又怕他一不高兴就真像隔壁大娘的儿子那样了，她决定还是说：“因为隔壁大娘的儿子，也是一出去，就没再回来。”
她说着谨慎不安地看傅烨璃一眼，咬了咬唇，继续说：“隔壁大娘的那个还是她儿子呢，他都会不回来，你又不是我儿子，万一你真一去就不回来，怎么办。”
傅烨璃闻言，定睛地看向乐安宁，久久没移开视线。
他也没有做出回答。
然而现在，傅烨璃心头像掺杂了许多东西。
那些东西凝结成一个炸裂的块，炸得他心头生出许多高兴、心疼、理智、撕扯等情绪，各种情绪糅杂在一起，让他心里很是复杂。
总之很多。
乐安宁被傅烨璃这样看着，不知道傅烨璃为什么突然这样看她，她心里有一丝慌，又有感到手足无措。
她不敢看傅烨璃的眼睛，不知道自己的手脚和视线该放哪里好。
傅烨璃的目光，怎么让她有种心跳加快的感觉。
也许看出了乐安宁的局促，傅烨璃收回刚才那道目光，视线变得相对平静清冽。
傅烨璃用最温和的语气对她说：“有时你什么也不懂，但有时你说话又跟大人一样。”
傅烨璃虽然对乐安宁稀松平常地说，但他说这句话时，心里想的是和医生刚才讨论过的乐安宁的病情。
医生说病情有对人和对己的两方面。乐安宁对人表现正常，但实际上，她对己的一面还没好。
她是害怕人群和周遭世界的。
傅烨璃想到这里，又看到乐安宁由隔壁病患的情况而担心他离开，傅烨璃想，他该要考虑医生的叮嘱的。
也许，他是该带乐安宁出去看看。
也许出去了，适应了，她也就不会时刻担心他不见。
否则，一直处在不安中的她，得要多煎熬……他不忍心。
说走就走，傅烨璃收拾一下，再给乐安宁收拾一下，就准备带她出门。
出门前，乐安宁有些不安。
她在后面拉傅烨璃的手，泫然欲泣地看着他：“可不可以不出去。”
傅烨璃原本还想出去，看到乐安宁这个样子，他动作一顿，脚步也停住。
也许他有些操之过急了。
有些事需要循序渐进，慢慢来，现在，没有什么比她心里舒服更重要的。
乐安宁自然而然地接受外界的事物，才最好。
既然她抗拒，他就缓一缓吧。
傅烨璃于是转回头，低声温和地问乐安宁：“不想出去？”
乐安宁本来想识大体地说“不是”。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傅烨璃身边，她好像能很放肆的样子，于是她跟随自己的心意，对傅烨璃点头，抱着他放任情绪地说：“嗯，不想出去。”
好吧，傅烨璃承认，乐安宁只要一抱他，他就怎么都可以弃械投降了。
甚至她要天上的月亮，天上的星星，他都拼尽全力想方设法地给她。
于是傅烨璃同样也伸出手，抱乐安宁入怀里，一手揽她的腰，一手摸她的头发，对她说：“好，那咱们就先不出去。”
不出去，这件事可把乐安宁高兴坏。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每次傅烨璃答应她某些事，她心里就像开了花一样，愉悦得放肆，绽放和美丽高兴。
后来乐安宁也懂得，只要她揽傅烨璃的腰，或不高兴地嘟一嘟嘴，但凡她不想要，傅烨璃都不会勉强她，也不会让她去做。
比如她不想要傅烨璃离开太久，傅烨璃就尽量不出去太久。
她不想要出去，傅烨璃虽然会略微皱眉地犹豫，但最后还是答应不叫她出去。
还比如有一次她生气了，明明已经好些日子不紧紧拽傅烨璃的衣服，可那次生气，她就是死死抓着傅烨璃衬衫的腰间一角，哪儿都不让他去。
傅烨璃要去医生那儿，她也不放手。
但傅烨璃也不恼火，竟然最后还是任由乐安宁抓着他，他顺便把她也带到了医生那儿。
好吧，乐安宁终究还是有些怕不熟悉的人的，于是她灰溜溜地从医生那儿出来，在角落里等傅烨璃。
那样的事情，不胜枚举。
多得简直如过江之鲫，随便一捞就是一堆。
在傅烨璃眼里可能不算什么大事，落在别人眼里，有的人则不赞同了。
顾怀平看着傅烨璃现在对乐安宁毫无原则宠溺的状况，忍不住摇头：“你不觉得自己有些过了吗，你是在纵容和溺爱她。这做法对她有暂时的好处，可长远呢，你能每时每刻守在她身边，守她一辈子？让她连基本的生活自理、心理独立都不用自己去做？”
顾怀平又说：“她现在需要的是正常的人格和健全的心智，你的做法，对她很不利。”
顾怀平说着，原本在电脑键盘上打字的傅烨璃他的指间动作一顿，脑袋像被闷棍棒喝了一样，懵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他转头看向此时病床上已经熟睡的乐安宁，目光一变，眼神都变得深沉。
是啊，也许他当局者迷。
自己身在其中，不知不觉竟然迷糊得到了这一步。
乐安宁要什么他一味给什么，其实很妨碍她的独立。他能守在她身边一时，能守得了她一辈子的每时每刻吗？
她终究需要一个独立的人格。
傅烨璃想到这里，深深呼一口气。再看一眼病床上熟睡的人，他回顾怀平说：“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而且，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守她到什么时候。
能被允许守她到什么时候。
顾怀平言尽于此，没一会儿就离开。不再插手傅烨璃和乐安宁这一件事。
顾怀平离开后，傅烨璃开始反思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行为。
……果真是她要什么，他就给她什么。
而且由以前的种种蛛丝马迹看，乐安宁似乎也把握了这规律，知道她要什么他就会给什么，所以她最近的行为不由透着一股任性放肆的意味。
想到这里，傅烨璃简直又好笑又好气了，她什么时候把握这门规律的。
明明看着她一脸惊慌懵逼和不安的模样，她什么知道利用那一点了？
傅烨璃忍不住勾唇笑了一笑，连连摇头，语气中是情难自禁地宠溺：“这小家伙。”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