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烨璃说乐安宁学东西很快的,没多久,事情果真如他所言。
这“很快”的结果是,乐安宁原本还一脸懵逼地对周围世界感到茫然,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她已经学会依葫芦画瓢地效仿别人来点餐,喝水,上厕所,穿衣以及说话。
甚至在别人的指点下,她开始零星地认识一些生活中常见的字。
比如厕所,比如餐厅,比如西红柿炒蛋,等等。
不过,她之所以能认识这些字,是因为这些字和她最赖以为生存的“吃喝拉撒”几项动作紧密相关,她才迫切而主动地记住。
其他的,她还依然云里雾里,完全懵逼。
没办法,当一个人进入一个完全陌生而困惑的环境,首先想的就是如何生存下去。
人最基本的动物本能离不开“吃喝拉撒”。这几个字包含的内容得到解决,基本也就证明能活下来。
其他的,再慢慢图之。
所以经过这段时间,乐安宁不再像之前,宛如一个心里恐惧不安随时会受惊的小孩。
现在,她怎么说呢……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吧。
她不会一进入人群就慌乱不安,不会感到别人给她带来不安的同时,也给旁人带去不安。
至少,也许她心里是慌乱惶恐的,现在她却首先懂得要安静,不影响其他人,不让别人看出来她的“异常”和“不同”。
所以从这点来说,现在的她,看起来至少像个正常人。
看起来像正常人,已经是她能融入人群的第一步。
这样的她进入人群,不会给别人带来不安感,别人也就不会惧怕她伤害她。
但,即便她学会在人群中首先是保持安静,不给别人带去困扰,可她心里的惶恐和不安,终究还存在。
它们并没有随她的安静而消失,反而只是被她藏了起来。
仔细观察,到底还是能发觉得到。
比如,早上傅烨璃要出门,乐安宁首先会惊觉地从床上猛坐起,接着隐忍着不安地问他:“你要出去吗?”
傅烨璃知道她现在已经能自己待在房间里,于是他回头,声音低沉温柔地安慰她:“嗯,我出去买一下早餐,很快回来,在这里乖乖等我,嗯?”
乐安宁点头,傅烨璃出去了。
没多久傅烨璃回来,乐安宁在门口等他。看到他打开门,她小心翼翼又期待地对他说:“你回来了。”
傅烨璃对她一笑,她也对傅烨璃松一口气般地一笑,才仿佛感觉心安定了下来。
傅烨璃的回来,使她安心。
对乐安宁这种平静行为下隐忍着不安的心的现象,医生也有他的说法。
傅烨璃来到医生诊室,询问乐安宁病情。医生说:“目前,她看似在好转,行为不像之前那样对外界有恐惧,但凡事都有对人和对己两面。”
“她目前的行为是‘对人’的行为。对人行为正常,只是不影响旁人,没给别人造成困扰。但这并不能充分必要说明她对己也正常。”
“我们不仅要关心病患的社会影响,更要关心病患本身的心理健康。”
医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傅烨璃。
傅烨璃也看他,安静地等待医生的下文。
“她现在对人是可以,但对己还不行。她心里依然恐慌人群,哪怕她表现得和常人无异。”
医生继续说:“接下来要做的,是消除她心里对人群和别人的恐慌。说白了,要让她打从内心接受和融入人群,而不是只做做样子,行为表现得很融入,内心却很恐慌。”
明白医生的意思,傅烨璃气息深沉地沉思片刻。
时间就这样过去,两人都没说话。
而傅烨璃身上深沉的气息,随着这时间一秒秒过去,变得越发像山一样安静厚重。
过一会儿,他才问医生:“要怎样才能让她做到真正接受人群,重新融入进去?”
“多陪伴吧,亲人和朋友陪她到人群里走走,让她感受得到信任和安全,让她有安全感。”
傅烨璃其实也有这个做法,他于是对医生说:“我大概晓得怎样做了。”
再一想到乐安宁的另一个问题,傅烨璃目光一动,沉默一会儿,到底忍不住问医生:“她还能不能记起以前的事?”
医生回答:“这个很难说,也许某天受到些刺激,她记起来也不足为奇。你也看到她刚醒来的时候什么也不懂,经过条件刺激,她现在经渐渐认识一些字。很多曾经消失的生存技能,看到别人做一次,她也就懂得记住了。”
“她有那个基础在,所以经过外界条件的刺激,她很自然而然地就做了出来。这些都是由于它们曾经存在过她的脑海,形成过记忆。记忆的阀门一旦被打开,曾经历过的东西就会慢慢回来。”
听到这个,傅烨璃原本还能表面平静,现在他的心一抽。他的手都不自觉地跟着颤抖。
她会记得起来吗?
如果记起来了,她会怎么样?
很多思绪涌上心头,傅烨璃过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问医生:“别的案例,别人一般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记起东西?这个有统计概率么?”
“没有概率,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
医生看了看傅烨璃,说:“有人一两个月痊愈,有人一两年,有人怎么都记不起来。”
医生说完,傅烨璃听了,目光看向一旁。
傅烨璃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良久,傅烨璃才目光闪了闪,像有心事地问医生:“如果记不起来,会对她的健康有影响?”
医生低头翻看一眼病例记录,接着抬头:“这要等她做完全身体检才能确定。不过据上一次的体检结果来看,应该没太大影响。”
好吧,傅烨璃大概知道是怎么个情况了。
也就是记不起以前的事,在很大概率上对乐安宁的健康也没有影响。
她随时会记起以前的事,但也有可能一辈子也记不起来。
那么他是希望她记起来,还是想她记不起来?
最后,傅烨璃向医生道谢,离开了诊室。
他回去病房。
刚一进去,就是乐安宁一下冲过来,猛地抱住他。
傅烨璃被抱得身体猛地一顿,心也跟着忽然漏掉一拍。
乐安宁隐隐透着不安,抱着他时,他明显能感觉得到乐安宁真切的情谊和害怕的情绪。
他从没想过,乐安宁有一天会怀着急切的心意冲过来抱他。傅烨璃的心像被某种温情撞了一下,让他又高兴又暖。
乐安宁抬头,略微身子颤抖地问他:“你去哪里了?”
感受到乐安宁发抖和不安,傅烨璃反手也紧紧抱住她,温柔地对她说:“我去了医生那儿。”
乐安宁闻言,看了傅烨璃一眼,之后又像心安了。
她将头埋进傅烨璃怀里,说:“哦,我还以为你会像隔壁大娘的儿子呢。”
“隔壁大娘的儿子?”傅烨璃抱着她,低头,疑惑不解。
只见乐安宁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外头,觉得旁边没人了,她小声地说:“隔壁大娘告诉我,她儿子好多天没去看她了,我以为你也会像他一样。”
傅烨璃听了一怔,后一秒简直感觉哭笑不得。
【作者有话说】
作者(笑嘻嘻):傅男神,被你的小心肝抱是啥感觉?有没有感到心血澎湃,魂飞魄散?
傅烨璃:……我不认为我有义务满足你的八卦。
作者(郁卒):……我手里有你幸福的生杀大权。
傅烨璃:所以呢。
作者:所以你必须说出你的感受!
傅烨璃(坚持不开口):……
作者:啊,我怎么这么命苦,造出你这么个倒霉玩意蛋儿,我……
傅烨璃:……抱着感觉很好。
作者(惊呆):……啊,我作死自找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