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
今天很奇怪,偌大的官府竟然没有一个人。
空荡荡的大堂,空荡荡的后院,一尘不染,想来这些天来,衙门不开,这些人只能闲得扫地,地板砖都要扫凹下去了,锃亮锃亮的。
人去了哪里?
在房梁上跳了下来,杨语甚至大摇大摆的走在大堂上,看着两旁立着的“肃静”“威武”的牌子,看着大厅中央最上方的“明镜高悬”牌匾,杨语目光有些沉重的看着这个沉重牌匾,缄默不言,他在思考着。
明镜高悬,明镜真的能照出正义邪恶与公平么?
看着空荡的大堂,再看着明镜高悬,杨语想笑,因为害怕被牵连害怕民心怒火而躲避逃跑的官府,明镜真的高悬么?真的有明镜么?
杨语嘴角咧过一丝嘲讽的笑,果然还是要靠自己。
人说天清地明天地可靠,可是狂风暴雨地震山塌多人死,天地真的靠得住么?
人说娘生爹养骨肉相连父母能靠,可是流水不回东风不转,终究只剩你一人,父母也不能靠。
天地父母,能靠的只有自己,命是自己的,活也是为了自己,只有自己能靠。
如果人活着只会一味的依靠别人的话,那他就是个傻子,是个懦夫,因为他不愿成长,也永远成长不了别人能依靠的墙,想吃糖的小孩都懂得自己去买,人如果不能依靠自己,一道他墙坍塌,断墙残瓦会把自己压死。
杨语走出了大厅,一跃跳上屋檐,颜紫茵在屋檐上等他。
杨语道“走吧。”
颜紫茵没有说话,转身跃起,身子犹如猫儿般灵活轻盈。
虽然大厅没有人,但也不能大意,毕竟是官府,却他们要潜入死牢,所以还是要小心些才好。
其实没有什么死牢活牢。
他们都是在一起的,只是最尽头那间关押着十恶不赦的死刑犯。
作为官府的重中之重,囚牢里还是有人在看守的,四个兵卒,两个在囚牢之外,两个在囚牢里,具都腰挂大刀,不敢松懈。
四个大汉,凶神恶煞,能止小孩儿啼哭,但在杨语和颜紫茵面前却就像小孩儿一样,甚至身都不用现,便轻松的制服了他们,四人倒地呼呼大睡,雷打都不起。
狱卒倒地,囚牢里的囚犯犹如是中了奖般兴奋大喊,看到杨语二人走了进来后,叫喊声更是通天彻地。
“救救我,放我出去。”
一双双脏兮兮满是泥垢的手从笼子里伸出,一个个蓬头垢发面容憔悴瘦如骷髅的头颅如手一般,使劲的往外伸,期望能挣脱笼子,可是比手臂还粗的木棍做成的牢笼哪是这般轻易就能挣脱的,所以他们只能喊,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杨语和颜紫茵凄厉喊着。
这些人在哭,眼泪真的落下下来,被捉时面对他们伤害的人都没有流下的眼泪,此刻竟然是涓涓滴了下来,下雨般,让人望之怜悯。
不可否认,很多时候人认罪时往往是还不觉得自己犯了罪,而是被捉到后,因恐惧别人目光,害怕惩罚,而想逃脱的侥幸才会认罪。
他们以为认罪了就会得到原谅,事实上不会,他们的罪过若是得以原谅,那被伤害的人就会没有同情。
一命抵一命,就算他的惩罚不足以偿命,但哪怕是偷个鸡盗根针,你也要为自己做错的事而得到惩罚。
看着这些人哭天抢地的大喊冤枉求救,杨语内心其实毫无波澜,他知道不理会他们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帮助,因为他们的赎罪,弥补自己曾犯下的错,或许有着是永世也不无法弥补的,但他们确实是在救赎,救赎自己。
颜紫茵也和杨语一样,将这些人视若无物,只不过她用灵力屏住了呼吸,囚牢里充满着一股恶臭,屎尿汗水种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是一种灵魂的恶臭味。
灵魂是有味道的。
邪恶的灵魂恶臭无比,是世上最臭的味道。
这些人在洗涤灵魂。
这是一条直道,直道的尽头有一间石室,石室是密封的,至少杨语看去,墙壁上满是石砖。
石砖上有几道裂缝,是门。
门是紧闭的,一个巴掌大的铁锁头比石砖还要坚硬,牢牢的锁住石室,同时也锁住生机。
这间石室就是死牢。
这里只有一间死牢,关押的是罪无可恕人神共愤的人,譬如杀死任云的小偷。
这座死牢的确封闭,莫说人连苍蝇都飞不出去,但这却是对常人而言的,凡间请允许我用这个词来区分寻常人和修炼者终究只是常人,对于修炼者来说,要想进去,不易如反掌。
颜紫茵将铁锁放在掌心上,紫色灵力去雾般飘出,灵蛇般钻进锁头里,然后在里面将其撬开,只听到当的一声脆响,锁头便是打开了。
过程很轻松,不过颜紫茵感觉到,铁锁中似乎有些某种灵力禁锢,也就是曾有人灌注灵力注去,加固铁锁,凡间官府的死牢竟然动有这般手段,不得不说也说是尽心尽责的大手笔了。
锁头打开,二人推门进去,门缝刚裂开,一道凄厉喊叫声便是钻进了耳朵。
石室颇大,天花板的中央有一个西瓜大小的四方形空洞,这是用来透气采光的,白白的阳光从这里射入,形成一道光柱,光柱打在一张脸上。
这张脸还有些稚嫩,不过确实太瘦了,这个人也太瘦了,简直就是皮包骨头,一具活着的骷髅。
不是想象中的凶神恶煞的大汉模样,他还很年轻,十七八岁,俨然是个孩子。
但是犯罪就是犯罪,无论多大也无论是谁,都必须要为自己的罪过受得惩罚,哪怕是填命。
年少不懂事从来不是犯罪的借口!
“我没有杀人,人不是我杀的……”
那人低头喃喃着,双眼无光,只是喃喃自语。
显然他已害怕已绝望。
死亡面前,谁都会害怕都会绝望。
杨语和颜紫茵走到他旁边,脚步踩在干枯的稻草上,沙沙的响,脚步声虽清,但却犹如雷鸣。
那人忽的猛然抬头,阳光打在他的脸上,证明无比“我没有杀人啊!”
响彻石室。
但也止于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