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看重是好事,你哭毛!”李存勖深深眼窝里乌溜溜眼珠子可劲儿地朝那骑兵一瞪,“再说你们王将军不是没死嘛?”
“没死也差不多了,都重伤了!”骑兵没心计的和盘托出,“都是我们王将军心怀宽广,这样还叫我们先帮着贺将军。唉——”
李存勖暗暗叫人记下,都送给郭崇韬去。
他身边常用一个叫王诚的掌书记。但王诚不久前刚在胡柳陂冲锋的时候也被打死了。
李存勖想着林某也学了几个字,就叫林某来顶上。
他想林某不但能写字、能教大公子读书了,而且长得柔柔弱弱,又会看眼色,来套这骑兵的话会不会更见效?
勤务兵一愕:“他拿着令牌说王座有事让他办,去北营啦!”
李存勖心底咯噔一下,着人去追,一边仍在盘问骑兵。
原来王彦章没死,一来是命大,二来仗着和凝调停。
和凝身为唐监察御史和逢尧之九世孙,遗传没亏待他;又从小看着他父亲和矩结交各路名士们,就像苏楷跟着父亲东奔西走一样,没吃过猪肉也看惯了猪跑,眼界与人不同、口齿也更灵便些。
他在贺瑰身边做从事,看贺瑰与王彦章不和,心里就觉得不妥当。一力促成了两人合作给李存勖设埋伏之后,只当这下好了,谁知李存勖逃脱之后,贺瑰心中疑惑,朱珪趁机进谗言,贺瑰心中对王彦章嫌隙更深。
不久王彦章与贺瑰巡视胡柳陂附近,贺瑰指着陂边一块地,对王彦章道:“这里倒是个扎营的好地方。”
不久,李存勖果然在那里下栅。
这原是英雄所见略同,但朱珪趁机又跟贺瑰咬耳朵:“会不会是王铁枪告诉小晋王的啊?他早跟晋军勾结了吧?”
贺瑰不能说一定没有,心里特别的猜疑。
郭崇韬再让李存勖给王彦章写一封信,让朱珪“截获”了去向贺瑰告发,贺瑰这才信以为真,向梁王朱友贞请命,奉王命当场擒杀王彦章的。
又因和凝一直偏向王彦章,朱珪特别向贺瑰强调:“请王命的奏表,绝不能让和从事来写,怕他今天写了,不到明天,王铁枪就知道了。”
贺瑰道:“你疑心成绩也是李晋的奸细?”
“成绩”原是和凝的字。
事到如今,贺瑰仍以表字称呼和凝,可见亲热。
朱珪谨慎道:“和从事袒护王铁枪,人所共见。宁可信其有。”
贺瑰却摇头道:“他父亲与我相交多年,是个疏朗英雄,特意将成绩托给我,一晃这么多年。他只是没心机罢了,何尝会与李晋勾结!”
朱珪无法,只好道:“和从事的人品,人所共钦,只是王铁枪狡猾,说不定怎么的哄得和从事心软了,只索信他,把信息漏出去,坏了大事。论心迹,和从事原是无辜;论罪行,却难替他脱罪,岂不反害了和从事?依属下之见,这份文书,不如由属下斗胆代笔,奉上玉座去,有所不妥,都在属下,与相国同和从事无涉。若玉座认可,相国可为大梁立了大功。”
贺瑰虽然实际上领的是宣义军节度使的权柄,但荣衔也加了个“平章事”,因此朱珪也尊称他为“相国”,贺瑰自己也颇以国相自诩,听朱珪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耳根一软,岂有不听的?
朱珪草就文书,字句果然通顺,贺瑰看了,略改些词句,奉上东都开封去。
朱友贞见此表单,叹为如缘大笔,密密圈点,叫着贺瑰的表字,对左右赞道:“真不愧是贺光远,才有这样的文字!”
左右:……这不是重点吧皇上!
朱友贞:……对了,那王铁枪着实可恶。联说河东怎么老是报急,原来有他窝里反!传联旨意,捉回来,剐了他!
袁象先躬身道:“圣上,王铁枪在军中多年,盘根错节,要捉他,只怕生变,恐怕还要给宣义军权柄,便宜从事,能捉自然最好,不能捉,就当场格杀。将首级函回来奉圣上看,也就是了。”
“朕要看他首级则甚?”朱友贞道,“也罢,便叫光远便宜从事罢。”
这封回信到了宣义军中,贺瑰得了生杀大权,朱珪立首功,贺瑰向他保证,要保举他做个大官。
朱珪诚然想做大官,但也要先有命在。
他看梁朝气数已尽,别说做大官了,纵然做皇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说不定就死了呢!还不如给郭中门效力,拿赏银、过个太平日子是正经。
现在他替李晋谋划,非置王彦章于死地不可,虽拿了朱友贞玉玺盖过的格杀令,也还怕不稳妥,向贺瑰建议道:“王铁枪勇冠三军,只可智取,不可轻敌。”
贺瑰点头。
两人计议了一番,先还是要将和凝支开,免得他心软口急,误了大事,之后就说是犒劳军士,将王彦章极其左右请来,就席中下手,直斩人头!
和凝虽被支了出去,已觉着有些不对,及至接报,大惊失色:“主公大错铸就!”拍马赶回,原是当来不及了,却王彦章果然勇猛,左右又拼了命的护他,他身受重创,仍负隅顽抗。
贺瑰满头白发、一身铁甲,大马金刀威风凛凛的坐着,仍在叫人上前抢攻:“都这样了你们还擒不下?没用的东西!快一点!没吃饱饭么?”
和凝冲过来,朱珪先上前笑拦道:“和从事怎么回来了?先到边上喝杯洗尘酒罢!”声音很大,笑里是有一把刀光。
和凝将他推到一边,往前直冲。
朱珪力气原是比和凝大,但和凝现在真是发急了,眼里血丝爆溅,这一推势如疯虎,朱珪一怔,还真错开一步。
后头有伴着和凝来的,原来看和凝俊秀,有那断袖肖想,因和凝是贺瑰的人,动不得手,只能干伴着,时间长了,欲望埋下去,倒成了更澄澈深沉的爱护,脚往前一动,便护在朱珪与和凝当中。
朱珪只能干笑:“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这是?”贺瑰回头对和凝吹白须瞪眼睛的,“你来这里干嘛?还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