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空降萝莉:谁敢叫我死公公 > 六十五览诗遂定婿拼死欲出宫
    过了一年多,宫里仿佛事事如常,只是璋夫人伴驾少了。皇上身子时好时坏的,菵夫人仍是最得宠的夫人,明喑也仍然是最得宠的帝姬,也一直保着芳寒,有时故意气气她、有时又刻意讨好。芳寒不知她这算什么,只日子总的来说过得还不错,风风火火的,几年孩子生涯转眼就过去,成为了少女,人静了很多,有时回想起那个畏畏怯怯的生身母亲李贵人、想起那个昏暗的房间,都像是前辈子事情一般,有些记不清了。

    这几天,宫里又变得很热闹,皇帝的妹妹该成亲了。皇上赐她“万安”号,把驸马侯选人叫进宫来考试,让万安公主自己择婿。

    京中有名的青年才俊都在应召之列,其中独有一位太府卿袁敬初,已近中年,其实已经娶过妻子,只是这女子过门不久就亡故了,朝廷考虑到他是李唐时南阳郡王袁恕己的后代,身份尊贵,而且文才极高、举国都是知名的,因此也召来了。那些年青人看着他都忍不住笑,他自己也知道尴尬,不太与人搭话,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赐过宴、游过花园、谈过话,有些人举止不当,都被皇家人看在眼里,暗暗剔除了,这才进入正式考试。第一场乃是武试,御花园中拿杨柳丝悬了枚果子,要人走马射果。一位少年当先拍马出来,生得是面白唇红、眉扬墨剑、目横秋水,身穿银盔、座跨白马,人报说是魏博节度三公子,罗廷规。他眉宇间还有些少年时调皮的影子,看着果子先笑笑,方放马出去,回身拉弓、喝声着!那箭就射中果子,众人喝声好。众青年中又拍马出来一位,道声:“也看我的!”兜马俟果子稳下来,也放出一箭,也中果子,与罗廷规先前一箭攒在一起。众人叫好声更大,宫人忙报他名头,乃是忠武节度张世子。

    这两箭射得好,动了一人的兴头,他拍马出来,也不等果子停稳,拉弓一箭射出,也喝声“着!”,也射中了。众人咂舌,看时,却是丧偶的袁敬初。

    又听“哈哈”长笑,一人道:“也让我着一箭罢!”那马如箭过去,“唰”射出一箭,竟将柳丝射断,那枚果子带着三支箭落于地上。众人忙看时,乃是贺尚书之子贺瑰,久闻他诗情盖世,想不到箭术也如此精奇。

    射场后面诸命妇和小帝姬都围坐着看热闹,芳寒尤其出神。明喑注意的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菵夫人向万安公主道喜道:“朝中才俊辈出,驸马都尉庶几可得如意人矣。”

    万安公主只是笑笑。

    这场武试后,毕竟难分胜负,接下来是文试。万安公主坐在帘中,出题道:“妾身前日想仿太白体填首小调咏四季,竟不能成。因此斗胆,将调谱发下,请诸位仿着闺阁口气,以十一尤的韵填一填。‘春、夏、秋、冬’四季,每季只须一首,若谁先作完、后人就不必作这季的卷了。四季都作完,本题就完了。诸位觉得可以吗?”

    谁会说不可以?当下都埋头苦吟起来。为了赶时间抢先交卷,不知不觉里咬手指的、搓衣角的、搔头皮的、抠耳孔的,各种冥思苦想的丑态都出来了,皇族人悄悄在帘后看见,就忍不住嘲笑。

    那三公子罗廷规的才思极快捷,想不一会,已得了半阙有余,一边心里暗喜“今番独占鳌头必定是我”,一边急着补完全首。不料那一箭射断杨柳丝的贺瑰,本来一直倚在窗前看风景,此刻忽然哈哈一笑,走回案前,拈起笔也不思索,一挥而就,唤宫人收卷。罗廷规大大发急,幸而他选的是“春”题,而宫人报的是:“贺公子瑰,领四季之‘秋’字,完卷!”座中有一半人写的是秋,只能愤愤搁笔、或者转而构思另三季的卷子。

    这“秋”字卷传入帘中,皇上第一个将它展开来看,只见满纸行书龙飞凤舞写的是:

    “大浪已东流,怎堪抵死求。纵还来、不是旧江州。桐叶西风吹满地,逼寒雁、碎金瓯。

    “心意几时收,黄花剪成愁。对银笺、欲写还休。一卷湘帘千段梦,都拭尽,看清秋。”

    读一句,众人便叹赏一句,都说写得这样又快又好,是举世难逢的了。而罗廷规的“春”字卷也已踩着它脚跟送进来,那手行楷出奇清秀,写的是:

    “鸾马正轻裘,回鞭桥上头。倚燕栏、满蹬风流。遥叹华芳谁可寄,红落落,恨悠悠。

    “粉絮逗行舟,春波未肯休。笑元来、恁处不堪投。快意无非堤畔柳,凭尔过,任卿留。”

    众人啧啧叹道:“正要这样,才配得个‘春’字。且别出心裁,道前人所未能道,端的别致。”议论一会,前头又报“夏”字卷也已作好,乃是南平二王子,前年刚送进京在学士府中做学问的,填的是:

    “暑浸紫蓉洲,凉搜碧玉楼。谢天公、好雨晚来收。小扇闲携笼在袖,低绣帕、掩娇柔。

    “绮户转星眸,银河断客愁。渐惺松、带懈覆莲钩,襟底香丝何处去?分付与、觅封侯。”

    众人赞道:“怪道都夸他老成。看这笔力,果然比起积年大学士来也不差的。”

    这三卷报完,“冬”还没有人动。袁敬初本来是神游天外般坐在那里,到这时才暗暗叹道:“难道是天意,非要我交卷吗。”于是拿起笔,将胸中早填好的一首挥洒纸上,正是个“冬”字卷,词云:

    “绿蚁赏新稠,朦胧忆旧游。少年时、也喜泛轻舟。懒散如今诗渐老,人犹道、羡风流。

    “帏底冷轻偷,积云雪未酬。待出门、却怕梳头。叩镜争如归暖榻,拈算子、数闲筹。”

    帘中诸人看了这卷,还未评价,皇上问万安公主道:“四卷都填完,你看中了哪个?”万安公主低头只是笑。

    菵夫人掩口道:“公主害羞了。”

    万安公主就笑着起身告了罪,离座更衣去。她的丫头侍候在旁边,悄悄催问:“我的帝姬呀,你到底是看中了哪个?”

    万安公主睨她一眼:“你倒急了。你说哪首词填得最好?”

    这丫头想了想,道:“该是南平王子的‘夏’了,那种端庄,才是诗中正道吧?”

    万安公主微微摇头:“冬烘气。”

    这丫头奇道:“这篇是冬烘气?那其他三首呢?”

    万安公主一一评道:“‘春’字有青楼气、‘秋’字有纤狂气,俱不可以为夫,而‘冬’字……嗳,恼它的狡猾气。”

    丫头大惊:“袁府卿的‘冬’字怎么狡猾了?叫我说呀,‘迟暮气’才是真吧?”

    万安公主摇头道:“他能几岁?正当盛年,且能走马射果压住两人的箭,怎么可能迟暮?只不过,修养太好的缘故,怕太抢锋头会惹出麻烦,这才故作谦逊罢。所以说他狡猾。”

    丫头明白了:“公主莫非是看上这个狡猾的了?”

    万安公主嘴一抿,并未答话。而芳寒也说更衣,出来截住了她们两个,心是砰砰跳的,脸上还要装若无其事的样子,问万安公主道:“姐姐。这些人里面,你有没有更看中哪一个?”

    万安公主想想,笑道:“偏爱自然是有的,但此刻还不好说……你在这四首词里倒最喜欢哪首?”

    芳寒料不到问题丢回自己身上,低头犹豫片刻,还是说实话道:“我喜欢春季。”

    万安公主愣了愣,盯了芳寒一眼,觉得这种喜好非常不祥,但到底遮掩了过去。

    两人同回帘内。皇上仍然问万安公主意见,万安公主遮脸笑道:“还有最后一场德试。皇兄试完了,妾身再说嘛。”

    那天的黄昏,皇家传出喜讯——万安公主已决定下嫁袁敬初。

    袁敬初当即封了驸马都尉,准备尚主了。

    举朝上下一片喜庆欢腾,向袁驸马道喜。

    贺瑰独吃个闷雷。他只当自己文武双全、才情如此之高,是必能春风得意的,哪知道,这并不是为他写的故事,他并不是主角。

    这边厢,芳寒悄悄溜回房间,把柜子抽屉翻了又翻,颓然滑坐在地上,头抵着柜角出神。

    “你在找这个吗?”明喑含笑走进来,手掌心里托着一只金娃娃,是多少年前那个陈旧黄昏、小小少年从项圈上解下来的金娃娃。

    “就是这个!”芳寒惊喜道,然后才想到惶恐,“呃,那个我——”

    “小妮子思春了啊。”明喑倒不以为意,只是平平常常样子调笑道:“那我到父皇面前说说,叫你遂了愿。”

    明喑说到做到。万安公主出阁之后,皇上再下御旨,将芳寒封安扬公主,指于魏博三公子罗廷规婚配。

    芳寒满心欢喜,仿佛觉得这辈子再没什么可向上天要求的了,风也特别轻、云也特别柔。明喑却叫人抬了顶黑幔轿子来,笑着对她说:“你知道自己未来夫婿成了什么样子?我带你去看。”

    芳寒坐进了轿子,有那么一刻,以为自己会见到一具剥光皮肤的尸体、或者生不如死的人彘。但是轿子只是抬到了一处粉香四溢、笑语喧哗的地方。明喑已将她和芳寒两人都换成男人装束,此刻下了轿子,便大喇喇走进一间闺房中,对一位极娇媚的年青姑娘道:“前儿我托人说的事,你答应了?”

    姑娘满满给她们斟上美酒,笑道:“自然答应。话说魏博三公子给皇上指婚后,对他好奇、想跟他见面的,也不是没有。但肯花这么大数目,单为悄悄瞄上他一眼的,却只有您一个。”

    明喑弯起唇角:“不要废话。你现在能办成,还是不能?”

    “能,自然能。”姑娘笑得双眼都成了月牙儿:“三公子几乎见天儿的泡在我们这里,带个人去看看,又打什么不紧。”

    她带她们穿过美丽的长廊与甬道,前面是重重帘幔,帘幔后头有好几个女子的笑,还有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给芳寒心头带来阵阵剧痛。明喑看了她一眼,含笑低命那姑娘:“你先自己介绍一下:这是什么地方?”

    姑娘怔了怔,回道:“这是青楼,前头是赏花堂。”

    芳寒的牙齿咬住了嘴唇。

    是的,她知道,她早应该知道。一个嘴上没毛时就会强吻人家的男孩子,长大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她没有事先就想到,只是,怪她自己太蠢而已。

    明喑问道:“你要掀帘子看看吗?”芳寒摇头。既然已经明白了,看不看不是都一样吗?

    然而明喑的手已经撩起帘子。

    芳寒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看和不看还是不一样。她的血猛然间冲上头颅,脸像要烧起来,脑壳里嗡嗡作响,这一幕像烙铁一样烧坏了她的眼睛。

    外头突然一片嘈杂,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叫,好像说的是,魏博留后知道儿子跟公主订了亲、居然还跑来妓院,气不过,亲自来抓人了。

    “哗啦啦”,一个年青人飞身扑出,狂奔逃命,慌不择路,“哐”的将芳寒撞翻在地,忙略作停顿,微俯身向她道:“抱歉。”

    目光落在芳寒脸上,似乎想起了什么,但也只来得及匆匆眨个眼,露齿微笑一下,跑走了。

    芳寒颤抖着伏在地上,泪珠滚滚而下。

    赏花堂里,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吼道:“那个兔崽子呢?!”

    明喑扶起芳寒:“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明喑轻轻对芳寒道:“你别嫁了吧。我跟父皇说,你决定陪太后去庵堂礼佛,他没办法不答应的。你就可以摆脱这门亲事。我会陪你。我们永远留在宫里。”

    “不。”芳寒说,“我要嫁给他。”

    他撞她时,身体接触,那种心跳,就算会受伤,也想再品尝一次。这真是件悲哀的事。

    明喑沉默了。咬住嘴唇。

    轿子回到宫里,菵夫人早已恭候多时,对擅自出宫这种荒唐行为表示了极大愤怒,但也知道是明喑拿的主意,所以不敢禀报皇上,只是对两人大加训斥。

    随后芳寒被关进黑屋子里,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过了多久,菵夫人把她叫了出去,看了很久,道:“你如果害明喑,我不会饶过你。”

    芳寒惶恐着:她怎么会害明喑呢?一直是明喑比较强势才对啊。

    回到房中,明喑手中摆弄着一个白玉小木鱼,说:“那里很清静。我会陪着你,你真的不要去?”

    芳寒说:“不要。”

    明喑笑一下:“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