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彦章心里觉得自己是功臣,贺瑰能拿他怎么样?却想也没想过贺瑰已经疑心他就是那个奸细了。而宣义军里,其实不缺给贺瑰扇风点火的人。
郭崇韬在宣义军里,也有细作。这次李存勖最终能逃脱,那细作也有出力。但李存勖实在太莽撞了,没有事先跟郭崇韬沟通,细作不得不临时放火,才救了他。那把火引起了贺瑰的疑窦,细作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就把贺瑰的疑心彻底引向了王彦章的身上。
长长的引线已经点燃,目前倒是还没炸出来。宣义军与王铁枪,还在北岸抵着,开封这边暂时安全,只是要将钱粮人马源源不断地支援过去。
朱友贞为此也是发愁,国内搜刮征敛有点费劲了,不得不另想办法四处征招助力,包括蜀国的刘知俊,以前跟梁朝有过那么点儿交情,而且以前打败过李存勖的。现在他在蜀国呆得,跟蜀王王建不是特别融洽,朱友贞想着王建一定特别愿意把刘知俊踢出蜀国,就派人去跟王建商量,朱友贞愿意出点钱,王建肯不肯让刘知俊带兵帮梁朝去打打李存勖呗?
林某不知道是谁把这个主意放进朱友贞脑子里的。难道是郭崇韬?
不!一定还是朱友贞自己猪脑袋!他但凡脑子有点人样,也不能行出这样的主意来。
王建果不其然认定“刘知俊果然要反”,逮了在炭市口斩了,当然也没有派任何兵去帮助朱友贞。给钱都不去!
说起钱,谁跟蜀国比有钱?
蜀国出盐!天下大半的盐都是蜀中出的。以前唐帝还在的时候,都要跟蜀地盐商争利呢。现在王家霸了蜀地盐脉,根本看不上朱友贞半藏半掖的那几个小钱钱……除非朱友贞肯割地给他!大片的!
然而朱友贞有那个魄力才怪了。
杜桐轩回宫来,脸色就有些奇怪。
林某紧张地问:“怎么了?”
他还记得上次杜桐轩这个脸色回来,听说是李存勖在河边遇险了!
虽然很多人说李存勖险险脱身,但也有些人说李存勖是受重伤了。不知道哪个真、哪个假,够能吓人的。
郭崇韬立刻用了手段将百姓情绪镇定下来。林某则向来不吃这一套,心里还是悬着,后来过了好一阵子,看看前线应该还稳定,心才放一点。
他有时候简直哭笑不得的想:这心悬得!哪怕他真是个妞儿,当家的出门去遇见强盗了,他也不见得会更担心了。
谁叫身家性命已经押给李存勖了,国门就靠他在外头顶着呢!
杜桐轩一看林某紧张,也忙道:“不是什么坏消息。就是桐风在外头听说……梁帝居然跟大臣们面前直接哭了。”
“哦。”林某松口气。他一点都不同情河南边那只少猪头,但看杜桐轩眼里有点沉郁郁的,好奇的问:“怎么了?”
杜桐轩道:“总觉得皇帝当成他那样……也挺可怜的。”
“哦!”林某笑了,踮起脚尖,拍了拍杜桐轩的脸,“大哥真有同情心。”忽奇道:“哎,你长胡子了?”
杜桐轩一怔,脸色沉下来,退了一步,怒道:“要是别人说的,我会要他拔剑!”
他已经被净了身,如何还能长胡子?林某这是戳到他伤处了。
林某想想,手指头上碰到的粗糙感觉,也许是他皮肤粗糙、也许是那边汗毛正好比较硬。说到底,有的妇人不是还会长几根短胡子吗?看到也该跟没看到一样,特意提它做什么?
“是我乱讲。”林某忙向杜桐轩陪笑,“好在大哥不久应该会有放外差的机会。可以横刀立马为国效力。恭喜大哥要建功名了。”
他在李存勖面前提了杜桐轩的名,到现在好像没什么动静。但林某知道,那是李存勖在忙着吃朱梁这块大肥肉。这一口到底能咬多深,不好说,但咬下来之后,都要慢慢消化的。打天下不易,守天下也不易。李存勖打下的疆土,需要人守。那时,终会把杜桐轩用起来的。
到那时,林某在外头也算有人了。
“只愿大哥回头不要忘了我才是。”他笑着对杜桐轩道。
杜桐轩还是觉得有点难受,这份酸苦,好像也不是为了功名。
铁马金戈救国救民什么的,确实是他的梦想,但刚才那种难受,好像更复杂。到底为了什么?他一时也说不清楚。
他是个憨人。
朱友贞的困境,连他都能感受得到,可见那是困顿得够厉害了。
朱友贞要完蛋了,就好像一只大象要死了、要腐烂了,甚至在它没倒下之前,大家都偷偷的闻见了臭味。
梁朝的官税钱粮,是越来越难收上来了。表面上,老百姓都要给自己留一点过年的花销、还有来春的种子,今秋的收成又不太好,大家都不富裕。
连一向还殷实的宋州,如今都在哭穷。
管宋州的是袁象行。他不但是朱友贞的外甥,当年更是出力帮着朱友贞杀了朱温另一个儿子朱友珪,才把朱友贞扶上了帝位,似乎少交一年钱粮,也没什么大不了。
何况他更有几车的米、面、腌肉腌菜什么的送到赵岩、张汉杰他们府上,附了几封银钱,说今年年成实在不好,些许东西给大人每过年尽一点孝心,但朝廷的钱粮项目,实在凑不齐,还请大人每在皇帝面前帮忙告罪。
可惜他之前在王彦章的事上,跟赵岩唱反调,赵岩记上仇了。几车吃食怎么买得通赵岩?当赵岩是跟钟泰章他爹那样没见过世面的么?
赵岩东西收了,朝廷该收的款项还是催着袁象先。
袁象先没法子,从前把朱友贞扶上帝位的功劳也靠不住了。朱友贞如今就听赵岩他们的!谁想躺在老功劳上吃饭,赵岩就一句话:“你正因为以前爱护皇帝,现在就不爱护了吗、就不该带头向皇帝尽孝吗?”——能把你给噎死!
后来袁象先又泼费了不少金银、托人说了好些情,才把这事儿给圆过去。
正赶上蜀国王建杀了他的眼中钉刘知俊以后,心情舒畅,改了年号,打算明年就叫“光天元年”了,还假模假式报给了朱友贞,知道朱友贞也不敢拿他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