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其实也没多少人,就一支百人的亲兵小队,是接到消息后赶紧来看情况的,本来打算看了情况之后,要能打,就回去叫来大部队动手。
但没想到这里情况这么乱!简直就是一盘蒸好的肥肉,好吃不费牙!还等什么大部队?
李存勖一激动,只派个小兵回去拉大部队,自己两腿把马一夹,招呼亲兵们:“跟我冲!”
他想着,这次说不定直接就把朱梁最拿得出手的步军彻底打垮了,再渡河南下,还有谁能拦?错过这次,不知下次机会更在什么时候了!
何况大不了也就是打不下来,像上次一样,宣义军两个钳子一样夹过来,他怕什么?还是能全身而退的嘛!
再则说,那小兵已经去拉大部队了。李存勖估着,来回长则一日、迟则半天。他在这边先杀半日,回头大部队就加入战斗了,稳赢的事儿!
眼看行台村口有些人磨磨蹭蹭的出来,好像是要先走支小队的样子。李存勖带人直冲上去。
这一小队人果然不经收拾,略一交锋,就往村里退。
李存勖带队急追。
村里一些人,三五扎堆、四九成群,或坐或立,懒懒散散,一见敌人来了,发声喊,不是上前迎敌,而是四散猛跑,哪里还有一点军人的样子!
李存勖长枪一振,身先士卒,追上去开杀!
“当”的一声,他的长枪被人架住了!
李存勖对自己的臂力还蛮有自信的,枪虽然不是最拿手的兵器,但大屠杀的时候也屡屡使用,说实话,能当头一枪架住他的人,世上也没几个!
他定睛一看:王铁枪!
原来如此,王铁枪若是架不住他,天下还有谁架得住!
但王铁枪不是跟贺瑰吵完之后就出走了吗?他怎会在这里出现的!
是陷阱。
李存勖毛骨悚然的觉悟了。
四周喊杀震天,梁兵们杀出来,哪里还是懒散怯懦的样子?
李存勖中圈套了!
这次不比上次。上次,贺瑰阵法虽好、一时来不及摆周全;步卒虽强,却没一个正面挡得住李存勖。这次,却有王彦章在。
王彦章一杆铁枪,不但能绊住李存勖,搞不好还能杀了李存勖!
李存勖感受到生死危机,后悔把使得最精的长剑留在了马鞍上,急切抽不出手换兵器。跟王铁枪对枪,他处在劣势!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慌乱,手中大枪还是舞得虎虎生风,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与王彦章战得难舍难分。
忽然有人叫:“着火了!”
行台村的一头,熊熊火起。
王彦章不知出了什么事,略一分神,李存勖立刻挑开他的枪,拨马狂奔。
没什么亲兵跟上他。他的亲兵已经被屠杀得差不多了。刚才一圈都是惨叫声,都是他的亲兵们被屠杀而发出的惨叫。
李存勖一切都听到,可他不为所动。
他的枪不会为了几百亲兵而动摇,王彦章却会为了一把火而分神。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区别!
那几百亲兵的死,至少为李存勖争取到了一点时间。至少他现在还可以打马狂奔,而不是被千人合围。
现在再不走,却怕是真的没时间走了。
村口那把火放得,正是时候。
李存勖将这时机利用得,也正是时候。
王彦章狂追他,但吃亏在马不如他,而其他兵将一时也无有能挡得住他的。连贺光图上来,都被他一枪甩到旁边。李存勖特意把他往王彦章的马前挑,挑不死他,也可以阻阻王彦章。
幸亏他想得周全。因为接下去,周阳五就挡上来了。这是宣义军中难得能与李存勖过几招的。
他只要绊李存勖一小会儿,王彦章就又能上来了。
李存勖眼里似要喷出火来。
旁边又有一骑,乃是都虞候朱珪,武力平平,但是勇气可嘉,也在旁边奋勇冲上,要与周阳五合击,封住李存勖的去路。
谁知他的马不知怎么回事,忽然身子一侧。朱珪连人带鞍滑下来,滚到周阳五边上,差点没被周阳五踏死!
他倒是福大命大,没有死成,却连累周阳五也滚跌了。
李存勖道声侥幸,快马一鞭,从乱阵中如飞而去,只身逃窜。
王彦章他们后面杀声震天,结伙儿追上来。
李存勖一骑狂奔,不知逃了多久,始终甩不脱他们,猛听得前面也是杀声震天,只当是贺瑰老儿在前头有埋伏,心道今番休矣,定睛看时,却是自己人。
那拉援军的小兵,终于把援军拉来了。
王彦章遗憾地退去。
贺瑰在村口翘首以盼,见追击的大军终于无功而返,叹了口气,把白须白发的脑袋拧了一拧:
这么好的计策,怎么还会失败呢?
会不会是谁给李存勖走露了风声呢?
他犹豫着向王彦章讲了这个想法:要不要在军里查查奸细?
王彦章却非常反对,怕一场大战,没什么赏的,反而要查奸细,只恐寒了将士们的心。
这话冠冕堂皇、慷慨激昂,贺瑰驳不了,就不驳了,但心里还是存了个疙瘩。
先前他跟王彦章吵架、被王彦章气得心脏病发,固然是作戏、要引李存勖过来上当的,但实在他跟王彦章的关系,也不见得有多好。
这次一次伏击,如果能把李存勖捉了、或者活捉他那边什么大将、或者直接吃掉晋军主力,那贺瑰应该可以跟王彦章冰释前嫌。然而眼看要抓住李存勖的时候,竟然还被他跑了,而王彦章居然还不让找奸细!贺瑰不由得对王彦章起了深深的疑虑。
当他初初渡河乍见王彦章,见他没死也没降时,那放松与欢喜,都出自真心,而今却是,蜜月期已过,龃龉渐生。
贺瑰这么大年纪了,冬天不爱到黄河北岸来打战。之所以必须过来,他觉得,完全是因为王彦章没打好战、失了杨刘、也没本事收回的关系。
所以王彦章为什么还在他面前自以为是的摆架子?
王彦章却觉得在贺瑰面前已经够低声下气了,贺瑰还对他板脸翘胡子,显然对他有偏见,叫他怎么办?
他在河边与李存勖苦苦相抵一年,已经够辛苦,真不想再看这老爷子的鼻子眼睛!
于是他索性少跟贺瑰见面,来个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