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边都拜过了，林某低垂的脸略抬起些，刘丹楹定睛一看，倒是顿了顿。
林某也大惊，忙又拜倒：“娘娘怎的又丰仪了！奴婢不该看了一眼，竟如天仙一般，一时惊得失仪，娘娘恕罪。”
刘丹楹方释然，笑道：“你这孩子，又不是外男，看我又怎么了？却没半年不见，你越发嘴乖了！我有什么样子？还不是看常了的。倒是你越发长得齐整了。”便转头问小湖：“你说是不是？”
小湖抿嘴笑一笑：“林常侍是长高了些，脸相也见改了。”
刘丹楹点头：“我说是皮肤见好了。”招手让林某走近，用手抚摸，“也没擦脂粉……呀，你倒脸红起来了！”
林某也知这身子吃得好养得好，又是女大十八变，竟是见好看了，早是没敢全抬起头，仍被刘丹楹看在眼里，知道不好，忙大拍马屁，仍没能化解，如今被搂在香喷喷的怀里，那只保养得当、搽着鲜红蔻丹、戴着七宝戒指的手在脸上摸来摸去，尖指甲刮着皮肤，微凉，心头也颤颤的，脸上滚滚的热起来，一时抑制不住，只能赔小心告罪：“奴婢真是贱命，这样靠近娘娘……觉得一辈子的福都折尽了。”
也不知杨玉环、赵飞燕真人是何等模样，总之刘丹楹这暖玉丰香的肌肤、这芙蓉面、这微微上扬勾魂摄魄的眼角，艳姿逼人，儿子都这样大了也未稍减，竟是个绝色的狐狸精，纵妲己褒姒再世也不过如此的。
林某胸腔里实在是个热血男儿，哪里禁得住？若是档里有个把儿，当时就要死罪了。
刘丹楹一笑放手：“林阿大，你真是爱怕羞，伺候圣人回头也这么着吗？”
林某色劫才过，心头又慌，也知道如今不少男人是爱那个调调的，什么梨园小优，就跟个小娼差不多，连硃会兒搂着的那个亲信，晚上还不是暖被窝？做男生、做小宦，都不保险！李存勖虽然只爱听曲，没听说被窝里都要优伶跟小宦每代劳，但这年头的事儿谁说得准？也不知刘丹楹这话是不是另有深意！
他忙拜舞道：“娘娘天仙转世，容颜真是画也画不出来，就算玉雕的都没这么好的！奴婢看都看傻了。想娘娘在前线跟着圣上戎马，不知多辛苦，竟滋养得越见好了！旁人哪能如此？想是天要娘娘陪在圣上身边，才给娘娘这般偏疼。奴婢今生能为娘娘尽力，就是天大的福份了。”
刘丹楹听得满面笑容，到最后一句，更中了心事，因道：“妾身有了你在宫里，才是福份呢！”
林某一听，懂了，叩首道：“全凭娘娘栽培。”
刘丹楹就让小湖将早备好的礼物拿来，体积倒不大，实打实的金子，铸了福禄双星，外头倒包着铜胎，叫作“闷发财”，接过手几乎没把林某的袖子坠穿。林某谦一句，刘丹楹叫他收着，他就收了，又絮谈两句，方让他退下了。
肥猫在外头等得几乎要睡着，见林某来，欢喜问：“我得了赏赐，哥得了什么？”
林某后背冷汗还没干，没好气道：“自然有好处。走罢！”
那边刘丹楹轻轻歪在榻上。小湖给她加个软垫，又叫小宫女来捶腿。
刘丹楹方问了一声：“你看——”
外头报，燕国夫人到。
这是李存勖另一位宠妾，伊氏，单名一个霖字，陪在李存勖身边比刘丹楹早，又是将门之女、跟李存勖正妻韩氏关系又处得好，凡事敢出头。当年李存勖驻兵夹寨时搞了个女人侯氏、别人戏呼夹寨夫人，伊霖就没少找她的麻烦。
如今她来探望刘丹楹，自然也没什么好事。
刘丹楹却也受封了魏国夫人，哪里怕她！冷笑一声：“她倒脚勤！”便让她进来。
伊霖今日着意打扮过，金银绸缎也就罢了，唯头上颤巍巍一座宝钿花树，看着有点旧，细看又好看，做工实在精良，当今难有这种手艺的。刘丹楹不觉多看两眼。
伊霖得意道：“这是七钿花树，因我祖上是三品大员，女眷才有这种七钿可以戴呢！”
她又拿刘丹楹出身不高来说事。刘丹楹被嘲得习惯了、反击也熟练了：“我父亲学问那么高，总跟我说女子出嫁从夫。我就爱戴圣座赏的！哪怕一枝花儿也是好的！”
说着特意抬手掠掠云鬓，显摆那手上的七宝戒指跟发间的新珠花。
伊霖瞪她！
她父亲什么学问？她根本是个乡野人家的姑娘！后来在李存勖生母曹氏身边当丫头，歌舞媚主，才升上来了。如今却非要说自己是书香世家的。太能装！
伊霖冷笑一声：“太夫人可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太夫人？”
嗯，她不仗着曹太夫人是她靠山吗？那就把她搞回太原的老宅去！别在这里尽碍眼！
这话很不好接。如果说不去，那肯定是不行的；如果说回头去，那就被拿住了话柄儿，成天被问什么时候启程，后患无穷。
刘丹楹只不过是瞄了伊霖一眼：“正想着跟姐姐回头去看看呢！姐姐总念着太夫人，连我都不如姐姐。姐姐是前辈，太夫人也总要我跟姐姐学，有什么不懂的不知的，总问着姐姐就是了。姐姐什么时候去拜见太夫人？”
不但把坑推回伊霖脚下，而且一口一个姐姐，咬死了她年纪大。
伊霖一窒，气得再出杀招：“你怎么就回来了？不在圣座边上再呆着侍奉着？”
存心戳刘丹楹的伤口。
刘丹楹再有伤口，若于伊霖面前哭出来，也枉斗了这么些年了。
她漫声应道：“是啊，姐姐！圣座体恤我，叫我回来将养两天。那边自有年轻懂事的侍候着。我是很放心。姐姐不放心，怎么不过去看看？”
这话说得，好像那边的小美女是她安排得一样。而伊霖若能自由的从宫里到前线跑来跑去，她倒还不用到刘丹楹这里闲磕牙了呢！
伊霖气得要命，不再假客套了，就直接开口骂了：“你这个乡野臭丫头！打量我不知道！你个贱村夫村妇操出来的骚狐狸精。你在我面前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