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空降萝莉:谁敢叫我死公公 > 四十四粮承老父喜书解女儿颐
    李球不提与徐知诰的关系,钟泰章也就当从来不知道,如今重新欠身对徐知诰道:“原来如此!是在下孤陋寡闻。”

    徐知诰笑道:“是我伯父口紧。”

    李球何尝是个口紧的人?但话说到这里就够了。两人相对行礼,一个腰深些、一个躬浅些,各自会意于心。

    徐知诰又在车队中指了一个车子给钟泰章道:“都是些寻常米面,不成敬意,只是相国对尊亲一点问候。”

    钟泰章自然知道这是谁给的问候,向徐知诰道了谢,

    那一车粮食带回家去,拆开一看,里头不光是粮食,自然还有些钱帛之类。足见徐知诰的盛情……与野心。

    哪怕没有钱帛,光几百斤粮食,都够老钟员外在乡里吹嘘了:儿子多有本事!跟了徐相国、帮衬着徐公子,吃香的喝辣的!

    事实上老钟员外一看那些好东西,就已经准备往外面跑了,钟泰章眼疾手快把他抓回来,在他一迭声的“干什么你要干什么”的声音里,跟他说清楚:“我跟的不是徐大公子。徐大公子在广陵。”

    “老夫能不知道?”老钟员外很生气,“反了你个兔崽子!就算跟的是知诰公子,那也——”

    他想夸一句“那也很了不起”,但是在儿子还揪着他衣领的时候,他不想夸!便另想词句,想了想,想到了:“你能耐什么呀?人家李球家里几重院子都造好了!”

    他觉得这句话很有力,得意的梗着脖子,去看儿子羞愧的表情,却发现钟泰章已沉下了脸:“你要是还想保全家吃食和性命,这些事,你提都不要提!埋头吃你的饭就是,不要多一句话!”

    老钟员外很失面子,但实在家里的米肉都是儿子的本事弄来的。他想想以前饿得要死的日子,身上都打个寒噤,把那白了发丝的头垂了下去,嗫嚅了一句什么,谁也听不清。

    钟泰章女儿才十多岁,不知事,正过来这边要掐花儿玩,一见父亲与爷爷说话,顿时躲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就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骨碌碌乱转。

    钟泰章多长时间不见女儿,见她似乎又瘦了,又或者只是长身体的时候,半旧的衣裳有些短,腕子有半寸露在袖子外面,肤质倒还细润,戴着个绞丝银镯子,镯子倒是有点大,更显得那手腕伶仃。钟泰章看了,不知为何,心底有点发酸。

    他浑家走来,怕女儿冲撞了钟泰章,拉着就走,嘴里低声骂:“不长进的丫头!又躲在这里做什么!哪里也不看你就胡走!快回屋做针线去!”

    那女儿长到十多岁,正经名字也无一个,好点了叫声丫丫,生气了就是个丫头。

    他浑家刚怀这女儿时,梦见一轮白光入腹,以为要生个什么帝王将相出来了。大舜他妈生他的时候也不过就是踩个大人脚印而已不是吗?——又或者是大禹?总之都是神仙圣哲没有错。

    她终于要成个神仙圣哲的妈了!

    没什么名字的、只能被叫作钟泰章婆姨的她,以后要成一个什么帝王将相的妈了!

    她激动得吃了吐、吃了吐,孕早期活活瘦了一圈,后来才稳下来了。

    幸亏钟泰章打死没让她出去张扬,吓唬她说皇帝会来把她的孩子搞死的,才堵住了她的嘴。

    后来生下一看:什么帝王将相?连男人都不是。是个丫头!

    钟泰章还打趣:“什么白日入腹?是颗珍珠吧!说你老蚌生蛛呢!”

    他浑家没有回话。

    她这一场失意,连书生考试落第都难以比拟。

    书生还能年年考呢,她一辈子能生几个孩子?

    后来她对这闺女一直都没能缓过心结来。

    看这丫头畏畏缩缩的样儿,就知道平常没少被教训。

    这样被教训着,她缩着脖颈,一声都不敢吭,而且也没看钟泰章。

    老钟员外也缩在太师椅上头,生着闷气,弓着背,也没看钟泰章。

    钟泰章忽然觉得刻骨的寂寞。

    他忽然想起了徐知训在酒楼上一剑杀人的眼神,现在懂了。

    那与其说是疯狂,不如说,是刻骨的绝望。

    因无边的寂寞而生成的绝望。

    那是从出生起,一直都不被关注,一直都不重要,没有大人们的事那么重要,在磕磕绊绊长大的过程中,永远做不对、永远受训斥,一直一直很努力的想要表现得更好,以为总有一天会得到大人的肯定,但真的长得足够了,你才知道,那一天永远不会来了。

    你永远都不会好到“足够”。而他们,却已经够老,已经没有能力再学会肯定你了。

    钟老员外会在外头吹嘘儿子拿回来的大米、会缩在厅角椅子上生闷气,但他已经永远也学不会,在阳光的窗荫下,摸摸儿子的头,温声说一句“你很好,我相信你”了。

    那个七岁孩子等不到的,到八岁也等不到,到十八岁也等不到,到八十岁也等不到了。

    向上攀升的稚嫩的触手没有碰到那抹阳光,盘曲在岩缝里慢慢的粗壮,就成了魔。

    钟泰章打个冷噤,快步追上他浑家跟丫丫。

    他浑家听他脚步来得快,停住脚,回头,脸上有种呆木的恐惧,怕自己又哪里惹了他,要被骂被打了。女人被男人打骂也是应该的,她一点要反抗的意思也没有。

    钟泰章的心软下去,叹了口气,拍拍他浑家的衣袖:“你在家操持家务、奉养老人,也辛苦了。”然后拉开她的手指,自己牵起丫丫的手,“爹爹在外头久了,你想爹爹不?”

    浑家一声都发不出来,愣在那里,无法处理这个变化。

    丫丫抬头看他,也是一点声音、一点表情也没有,似乎脸都僵住了。

    可是她的眉毛、鼻子,这么像他。

    都说女儿是不中用的。可是这个孩子,身上也有他的血呢!

    钟泰章又叹了口气。

    他带丫丫去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也没几本书,架子上摆了些看起来高雅一点的东西,充充门面。

    他想着,让女儿进一个高贵一点的地方、让她生命里也有点明亮的片段。世界上那么多事情他无法改变,但至少,目前,他自己家里自己的这个女儿,也许他可以做点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