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文进着刘殷造的那墙虽薄,好在是着草包抵住了。于草包之上再浇泥水,干了之后,竟如个土坡般,等闲打不破。

    契丹也知得了个宝贝,对卢文进颇多赏赐,一边叫他协助攻幽州去也。

    幽州千年之后更名北平,乃是人杰地灵一方重地、几朝龙脉所系,当时却不过是边城,地位平平,幸为塞外塞里之交通枢纽,所以打着还有些好处,城外也有些防御工事。

    周德威便据此而守。李嗣肱则着朝廷接回去了——李存勖并非要置他于死地,还要用着他的,又指了山北着他当都团练使,带兵去了。

    梁朝看晋地北部吃紧,心头欢喜。当时梁帝是梁太子朱温的第三子朱友贞,麾下颇招揽了一干谋士。谋士们都说这样的好机会不抓紧是傻子。然而怎么抓紧,却要思量了。

    若是大军直接压在河上,李存勖势必全力应对,顾不上北边,那末契丹铁骑长驱直下,李存勖抵不住,黄河以北岂不都便宜了契丹?那梁朝就成了替人费力的傻子了!

    因此上,最明智的计划,不如以静待动,看李存勖大军调去北边打契丹了,再载马破河,

    朱友贞就按兵不动,欲讨便宜。

    饶是如此,契丹的探子仍欢喜回报草原道:小晋王觉得朱梁比契丹威胁更大,没派多少人支援周德威。主力大军还在河上盯着朱梁呢。

    契丹王阿保机极为重视这次机会,倾巢而出。

    阿保机刚刚统一了契丹各部,自信得了天命,称帝登基。中原的政权们虽然不承认他,他可是对梁朝发国书公然行平级礼、对其他政权发书更加傲慢、自称辽帝了。

    这一次,阿保机希望能借用卢文进这个宝贝,打一地、占一地,尤其把稳幽州这枢纽,楔进中原,让汉人们都承认他大辽,是跟自大的汉人们平起平坐、甚至更优越的存在,不是什么听起来就低级的“契丹部落”、更不是什么“北胡”!

    于是,卢文进忽然接到了新任务:他手头正在建的飞梯等攻城器具,再追加多造!

    这数字让卢文进都有些手颤:这人力物力的成本……

    “怕什么呢?”契丹人笑他,“我们大汗要的。你看!”

    手之所指,卢文进但见增援的兵马,遮山蔽岭而来。卢文进早知契丹全民都能打,调动几万骑兵都属等闲。然而这次,来的人恐怕要上十万了。其中更有阿保机本人的旄帜,巍巍耸立。见者口呼大汗,山涌海啸。卢文进腿一软,就跪倒了。

    他但觉崇山峻岭,千年万年,自此流奔而来,将冲破关碍,再建一个千万年的新基业。而他,卢文进,在这里不可或缺,从此将流芳百世,抑或遗臭万年。

    他颤抖着,哭起来,脑海中闪过幼女楚楚可怜、想哭又不敢哭出来的哽咽声,颤颤巍巍,如蝴蝶的触须,在浴火的夜,戛然而止,被李存矩碎于刀兵。

    攻防俱佳的卢文进,终是自己膝下一个小小的孩子,都抢不回。

    那蝴蝶的触须,轻颤着,消失于长夜,却终于今日,撼动了山河。

    契丹这一次号称百万之众,实际上约三十万的骑兵,并后勤力量及驱使民伕无数,囤逼幽州,势在必得。

    江山如画,原比春意图更动人。阿保机跃马扬鞭,如何能自拔!

    李存勖不知是消息太过闭塞、又或心太大了,竟然还没有把河上的大军移去北边。梁帝朱友贞心痒难搔,恨不能手伸过黄河,掐着李存勖的耳朵皮子骂他:“嘿!你个猪脑子,怎还不去北击狂胡?你宁肯便宜契丹,也不要让我过河么?你个气死人的糊涂羔子!”

    李存勖那几日确实多打了几个喷嚏,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很淡定,甚至还接见了刘䶮的使节。

    刘䶮就是那被嫡母抚着头说“此儿不凡”的,到底坐大了,野心也大了,看阿保机都敢称帝,他也心动,因是姓刘,就自托大汉之后,发了国书给李存勖,说是大汉之后,向天可汗之后问安。

    这个措辞很见功力,没有自贬身价,却拍足了李存勖的马屁。

    李存勖是沙陀之后,得唐帝赐姓李,哪里跟李唐有血缘关系呢?他想抱李唐的粗大腿,都要遮遮掩掩、扭扭捏捏的。但刘䶮捏着鼻子昧了眼的直接认了他是李世民子孙,给足了面子。此其一也。

    李世民扬威塞外,被称为天可汗。刘䶮故意选了这个名号,自然是祝祷李存勖也能威慑契丹,好不吉利可爱。此其二也。

    李存勖便笑一笑,让使者进来,客气接待了。

    “大哥,你说那使者是不是也得罪谁了?”肥猫一边挑粪一边问。

    “我?”杜桐轩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问错了。我哪里知道?”

    “不是呀!你想我们王座还没有称帝,他个插了他老母b(哔~)眼的小兔仔子,就敢称帝,还行书到我们这里来。我们王座不该宰了使者吗?来了不是送死的?不是得罪谁了能派到这里来吗?”

    肥猫振振有辞。

    “干活。”杜桐轩道。

    肥猫终于发现大哥生气了。

    杜桐轩喜欢踏实干活的人,不喜欢多话。

    可是几个人能像他一样闷啊!

    以前林某在的时候,倒是一句废话都没有,跟他很搭。

    谁能想到小林子去了王座身边,舌粲莲花,连硃会兒跟张承业对他牙痒痒都没办法,生是一根妙舌保了命、博了富贵前程?

    ……在杜桐轩面前却不好提林某的。提了他就翻脸。

    肥猫抬头看看:哟,说谁谁就到!这来的可不是林公公?

    “大哥。”林某很尊敬的叫。

    “……公公吉祥。”杜桐轩闷闷的跟他见礼,虽说是尊敬,却拉开了距离。

    林某牵牵嘴角:“大哥想不想换个职位?”

    “换个?”杜桐轩问得别有深意。

    “是。今上要用人。”林某却答得简洁无比,似完全听不出杜桐轩的弦外之音。

    他在李存勖面前得宠到什么地步了、出了什么力才给杜桐轩换岗位、是不是想提拔杜桐轩做他的亲信?他一点都不露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