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格物站在台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更没有笑容。他清冽的目光淡淡滑过众人,台上的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凛然不可接近的气质,更严肃,也更冷漠。
静默片刻,陈格物开口了:“我们要找的是一位相貌普通、身高矮小、体型偏瘦,家中没有其他的亲人,很可能欠有巨额债务,并且是在2016年年初失踪的3035岁的本地男性。”
他一讲完,整个屋子里都静悄悄的。
林致知坐在角落里,远远的看着站在台上一脸淡然的陈格物,陷入沉思。
陈格物的描述,真的令她脑海里浮现出个男人的形象。
陈格物说完后,方一茶打开了会议室的投影屏,投影屏上出现了一肤色黝黑,眼角下垂,身材矮小的青年男子的模样。
“根据陈格物的心里描写,我们在2016年年初矿城的失踪人口库里找到了一位符合条件的青年男子,他的相片我已经在投影仪上放出来了。”
方一茶切换投影仪页面:“王勇,32岁,离异。在吉顺区开养鸡场维生,因为好赌欠有巨额外债,并且与2017年年初失踪。”
方一茶说完后,陈格物说道:“你们可以提问了。”
窗外天越来越亮,大家还是面面相觑,林父脸色冷峻,第一个开口:“陈格物,为什么你断定罪犯是2530岁?”
“他的年龄不会太小,被害人是以为正值壮年的男子,太小或者太老都不能将被害人制服。“
“那你又怎么知道他是离异,并且欠有巨额外债?”
陈格物漠然看林父一眼:“因为家中没有人可以约束他的行动,加上债务的压力,才能让一个平民铤而走险。”众人频频点头,初一听他的结论,只觉得匪夷所思。
可听了分析过程,又发觉其实简单无比。有了林父这个先例,其他人纷纷开口,提出心中的疑问。陈格物脸色始终淡淡的,算不上热络,但就像他说的,并没有任何不耐烦,回答得很简短,不过也很清楚。
“叮叮叮”方一茶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出去接完电话后神社凝重地走了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各位我刚才接到线报,他们找到了新的线索,王勇曾于失踪2016年下半年买了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车,可是某一天他却把几乎全新的车拉到修理厂进行整车喷漆,然后弃之荒野,接着他也失踪了。”
“这辆车有问题。”陈格物平静的叙述。
林父从位置上站起来,拿起警帽,向所有在座地人宣布:“开始行动。”
天色蒙蒙亮,树林看起来阴冷僻静、枝藤料峭。这是城郊一片空置的土地,树木杂草丛生,还堆积着不少陈年的垃圾,人迹罕至。方一茶把车停在一条土路上,他们三下车走过去。
“找到了”一个警察大声地喊道,所有人都朝着他的位置围了过去。
只见在那一处地方停着一辆红色的桑塔纳,因为放置在这里的时间太长了,上面都是尘土,从外表上一点都看不出是一辆新车。
“搜。”林父下达指令,警察们对这辆车展开了里里外外的搜查。
林致知闲着闲着无事也围着那辆红色桑塔纳转悠,当警察打开车的后备箱的时候,一片树叶掉了下来。林致知捡起来一看,只是一片普通的枫叶没有什么特别的,正准备丢弃的时候,陈格物却走到她的身边夺了过去。
“你在干嘛,就一片普通的树叶而已我看过了。”
陈格物微微一笑,将树叶伸到她面前,指着叶脉说道:“这有一点暗红。”
林致知看了看,那上面的确有一个暗红的痕迹,因为枫叶本身是红的不仔细看跟本发现不了。
“是在喷漆的时候不小心喷洒上去的油漆?”
“油漆变干后会变得十分的硬,可是这片叶子却十分一点都不硬,你觉得会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这片叶子上拿暗红的叶子是血。”
林致知终于反应过来了。
陈格物点点头:“看来我们已经找到了最重要的证据了。”
林致知大吃一惊,她万万没有想到她随便一捡的树叶居然会是机井悬尸案突破的重要证据,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
“不用搜了,我们找到犯罪嫌疑人的血痕了。”陈格物大声地宣布道。
林父和方一茶走到他们身边,陈格物向他们展示那片树叶。
鉴定完树叶上的的确是血迹后林父眉头一皱喊道:“第一小组收队,第二小组留下来继续搜查证据,结束的时候把车拉回警队。”
“好的,林局。”
他们收集完证据后回到警局开了一个会,会议非常简短就结束了。警察们全走了,会议室里变得空荡荡的。林致知收拾好东西,问:“现在做什么?”
陈格物穿好外套,俊秀的眉目间,倒透出几分神清气爽:“休息。”
两人刚走出警局大门,就见宋琦站在几米外,笑容甜美:“致知……陈格物!”
林致知笑着问:“你来干什么?”
宋琦答:“你昨天一夜未归,今天又旷课,你妈派我找你。”
两人说话间,陈格物安静立在一旁。
林致知余光瞥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他西装革履、英俊挺拔,站在闹市的街头,反而引人侧目。
宋琦也偷偷瞄了他几眼,同时对林致知说:“吃过饭没?”
林致知答:“还没呢。”就在这时,身旁传来陈格物的声音:“走了。”
林致知和宋琦同时转头,看着他迈着长腿准备独自一个人走回家,看着他的身影,林致知突然觉得他的背影有些孤独,于是不经过脑子地直接向他开口邀道:“一起吃饭吧,香喷喷地猪脚饭。”
路边的快餐店,生意兴旺、烟气袅袅。三人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
点餐小妹看到英俊的脸庞的声音都变得柔和了几分:“你们……要点什么?今天有优惠。”
林致知跟宋琦看着这一幕摇头感叹道,这外貌协会的世界已经没救了。
猪脚饭端上来,陈格物拿起筷子就吃,斯文又专注。林致知和宋琦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他似乎也没什么兴趣闲聊。等林致知一回神,却发觉他面前的碗已经空了。而那清俊冷冽的眉眼里,也浮现笑意。
林致知家里,宋琦躺在床上看着林致知说:“致知,你还是跟陈格物保持距离,小心为上,那个人感觉很危险。”
林致知看着宋琦警惕而担忧的眼神,愣住了。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陈格物那张英俊又冷漠的脸,还有桀骜含笑的眼睛。
宋琦说得对,陈格物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迷一样的男子,包括刚刚三人在警局门口,其他警察路过看到陈格物,眼神中有敬畏、有好奇,但从无人靠近,而陈格物也是目不斜视、神色淡漠地忽视掉他们。
也许所有人都觉得,他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过这显然是因为旁人不了解他,包括宋琦也是。如果他们跟她一样,看到他一脸卒郁,穿个睡袍光着脚……的样子,约莫就不会觉得他有多神秘遥远了,虽然她也只不过是比别人多知道了陈格物的家庭地址在哪里而已。
林致知没有去否定宋琦的警告,而是看着窗外飘过的白云,说:“我觉得和人相处,不要想得太复杂,要信自己的直觉。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每个人都不一样。陈格物虽然古怪了点,但你真的就能感觉到,他就是那种在人群中会发光的人——不是因为外貌,而是思想。我现在能跟他一起破案,这种经历一辈子也不会有第二次。我觉得很好。虽然一共只有几天时间,但对我的人生很有意义。这就够了。”
宋琦看着她温和平静的脸色,想了想,点点头,不在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