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杆头,阳光穿透红木窗户的空隙射了进来。
温宁一面放下手上的工具,一面伸了个懒腰,叫了声月牙,得不到回应,好奇地回头看了看。
这一回头,正好对上云灵风眉梢含笑,柔韵清浅的望着她,像是目随许久不曾移开过一样。
“你怎么还在这里?”刚才一直专注验尸,以为他早走了,没想到会站到现在。
她四周扫了几眼,那原本应该听候差遣的月牙早已不见踪影,“月牙去哪儿了?”
云灵风走近,伸手抚了抚平她蹙起来的眉头,声音带着一丝暗哑。
“我让月牙下去准备早饭了,你做事认真,肯定不会让旁人打断,所以我劝你也没用,只能准备好些吃的,等你做完事儿,至少不会饿着肚子。”
温宁脸上晕红了一阵,拍开他手的同时退后了半步,“所以你在这里站了一晚上?”
他笑而不语,温宁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好意和细心。
好在他快速打破僵局,问,“查了一晚上,有什么发现吗?”
温宁拿起一旁的验尸笔录,前半部分是她熟悉的月牙的字体,后半部分明显苍劲锐利了很多。
她瞥眼多看了云灵风几眼,摇头,“一箭封喉,当场断命,你也目睹了,没什么奇怪的。不过,我倒是在那支短箭上有了些发现。”
“什么发现?”
温宁用手帕包裹着短箭拿给他,指着箭头上面一丝紫色印子说,“你看,这像是血的颜色吗?”
云灵风仔细看了看,又拿起来嗅了嗅,若有所思道。
“新鲜的血多为红色,几个时辰后会迅速凝固成深红色偏黑,不该是紫色,这紫色中,还带着一股沁湘,这香气??总觉得应该在哪里闻到过。”
温宁眼神一动,“我刚才仔细辨别过了,和如王妃院子里的气味一模一样,是江红花的味道。”
“羌红花?”
他眼神一眯,“我记得你说过,这花是极地之物,常年生长在北境一代,只有北疆国才有这种东西。”
他记性可真好。
温宁实现穿透那具冰冷的尸体,面色冷然。
“我仔细检查过死者的身骨,他肩骨和胯骨的比例近约七寸,趾骨宽厚呈内弯曲状态,应该是常年骑马造成。”
“加上你之前推断他的一些习性,可以确认是北疆人无误。可是??”
“就算他行踪败露,幕后人要灭口,也断然不可能做出在短箭上抹毒的风险,这样做只会更加暴露对方的身份,那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那如果幕后不只是一个人呢?”云灵风目光悠悠,笑着展开一把墨扇,指着她手上的验尸笔录,“死者是一。”
“死者是一箭穿喉,当即至死,这样快狠的箭法,没必要在箭头上抹毒,除非是刻意,想制造出一种现象,故意让人发现。”
真是细思极恐,温宁眼睛一沉,“除了北疆王,还有谁会针对大月?”
“那就要看看,制于南渊太子中毒这事后,谁的受益最大。”
她目光一闪,“你是说??南渊君主?”
“呵呵,南渊太子初夜中毒,短短几个时辰就能透过京城传入南渊君主的耳朵里去,你觉得这可能吗?”
“且不说大月和南渊相隔万里,飞鸽传书也要经过绕梁中转消息。”
“南渊驻扎在境外的军队,三军号令也要先经过一番朝议,然后再做决定,出兵大月这么重大的一件事,怎么能说调遣就调遣了?”
“这实在很令人怀疑啊。”
“所以,南渊君主是有备而来。”温宁目光闪出一丝寒光,“这个南渊太子不仅会在游戏里演戏,现实生活里也不忘摘下面具,我们可以先会一会他。”
云灵风眼角弯弯,嘴角边噙着一抹笑,扇子尖点在她肩膀上,“那也要先吃饱了才有力气。”
扇穗飘荡在空中,悠悠风情,闪烁其华。
饿了一晚,这一顿吃的倒是很满足。
当然,也不排除云灵风这个在细节上做足了功夫的功劳,让月牙下去准备的全都是清淡养胃的好东西。
云灵风上桌就开始给她盛汤,夹菜,筷子都没停歇过。
盛情磨人,连月牙都捂着嘴在一旁止不住偷笑。
而身为主角,享受的不是便利优待,而是坐如针篆。
因为她知道,云灵风性情难琢,对她展开的全部好意,都带着他想要达到的目的。
而那样深沉的目的,是她无法回应的。
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淡然忽略他的热情,沉默的吃饭。
饭后,暗卫回来禀告,说是南渊太子的毒已解去大半,人现在清醒了。
温宁和云灵风互视了一眼,让月牙先收理了一下尸体,再把验尸笔录拿回刑部写进案卷里,对着旁边交待事宜的云灵风点了点头,“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隔着一线距离,云灵风插怀盯着她摇了摇头,“你确定要这样过去?”
她这样有什么不妥吗?
温宁垂眸疑惑地看了看自己。
确实,一夜未眠,加上彻夜的验尸,衣服上沾染了不少血水,还若有若无地散发出一股恶臭味。
楚天好歹也是南渊太子,是大月的贵客,她这样过去实在很不妥。
想了想温宁叫住了月牙,对云灵风商量道,“那我先回刑部换身行头,王爷先行过去?”
“王府里衣裳多得是,何必麻烦。”说完就对暗卫吩咐,“让管家去准备一身干净的衣裳,带温大人下去换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