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天黑的早,几经翻滚最终悄无声息的变了脸,天幕浓重如墨,黑的彻底。等众人吃完火锅,已入了夜。
“夜路湿滑,恩人前行多加小心。”陆秋桐收拾完碗筷,恭敬的垂手立在门边,竟是毫不客气的送客。
“有你这样的人么?”明月在京都生活,所见女子都是大家闺秀礼数得体,当下被陆秋桐的逐客令气歪了鼻子,忍不住说了话。
陆秋桐低着头,全然当没听见,“若再晚些走,就该起寒风了。”
看似在替白清梵考虑,实际上陆秋桐也怕招惹是非。毕竟,那辆马车停在她家的院子里已经够出格了。
火堆还没熄灭,火星子在安静的屋内不时噼啪作响。
“既然是恩人,那在此呆一晚也不行?”白清梵忽然冷哼一声,莫名心里有些憋屈,语气也不是那么好了,“你也知道外面要起寒风?赶夜路若是出了事,你能担待的起?”
以往那些世家小姐见了他,哪一个不是欲拒还迎拼命地想要留住他,偏偏到了眼前这人就冷着脸要赶他。
陆秋桐被白清梵的这句话一噎,心中所想脱口而出,“那你留在这儿,我不要名声了?”
反应过来后,陆秋桐脸上有些气恼,“你是恩人,我也以一顿饭报答你了。难道用恩情来要挟人就是公子一贯的做法?”
“嗤!”白清梵气笑了,“就算救命之恩以一饭相抵,明月还为你们姐弟二人打了野味,足够你们二人几天吃的了。就凭这个,我要求留在这也不过分吧!”
“你!”陆秋桐瞪着眼睛,一向伶牙俐齿的她竟被白清梵说的哑口无言。
“也罢也罢!”恼火的甩甩手,陆秋桐扭过头,压抑着火气道,“你让明月去外头把车赶到后院。今夜,你们睡里屋,也别说我苛待你们!”
白清梵刚翘起嘴角,又听陆秋桐道,“只不过,此后就两清了。以后少拿这事儿来要挟我!”
两清?
白清梵笑容僵在脸上,自己救了她还让明月打了野味,她做了顿饭让自己睡一晚就想两清?
从没见过这般急着和自己撇清关系的人,白清梵的脸一时间有些挂不住了。
回应他的却是里屋门被甩上的一声巨响。
白清梵摸了摸鼻子,一回头瞅见明月在偷笑,当下板起脸,狠狠的敲了明月一扇头,“看什么看!赶紧睡觉!明早还要赶路呢!”
翌日。
清晨天刚亮,陆秋桐就被一阵急促粗暴的拍门声惊醒了。
“谁啊!大早上扰人清梦!”陆秋桐不耐烦的起身,猛然想到自己已经穿越。一激灵从地铺上跳了起来。
陆秋桐和小团子弟弟睡在外间,用几床旧被子打了个地铺,守着火堆的余温,睡的还算舒服。
“来了来了!”
看到自己家的门板岌岌可危,陆秋桐硬着头皮上前把门打开。
谁想,刚打开门就被喷了一头一脸的唾沫星子。
“陆秋桐,翅膀硬了是吧?竟然不把婶婶放在眼里!”来者嗓门极大,一把揪住陆秋桐的衣领,愤怒的喊着。“今天你不嫁也得嫁!”
陆婶子想起昨天的事,胸口就是一阵绞痛,她们这么多人竟然都被一个小丫头耍的团团转!
没有防备之下,陆秋桐被抓了个正着。鸡爪子般的手指紧紧的扣在喉咙上,她一下就呼吸困难了。
“行了行了!安然从小没爹没娘,这些也没人教她。陌婶子莫要跟她计较了。”陆婶子身后钻出来个面善的妇人,她拉住了陆婶子的手。
面善妇人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叹了口气,“桐桐,你看你们姐弟现在这个样子……”她无奈的对陆秋桐道,“你弟弟可是陆家的唯一的男丁,是你爹留下的血脉。你也不想弟弟跟着你受穷挨饿吧!”
这女人看着在帮陆秋桐说话,暗地里却讽刺她没有教养,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却把她往火坑里推!
呸!陆秋桐冷哼一声。
她顺势摆脱陌婶,后退几步,面上带着一丝冷笑,“你们赶紧出去!从今天起我陆秋桐自立门户!跟你们毫无关系。”
此言一出,这些人就炸了锅。
陆婶子捂着胸口直直的往后倒,“哎呦!气死我了,陆秋桐这个臭丫头竟公然违逆婶婶!”
“秋桐!她可是你婶婶,你怎么能这样!”面善妇人赶紧搀住了陆婶子,一脸担忧的劝道,“你婶子都是为你好,为了你的亲事可是愁白了头发!生怕没照顾好你到了地下惹你父母责备!你……你怎么能如此!”
天下乌鸦一般黑,他们看原主和幼弟没爹没娘,霸占了财产还想害人家孩子,良心都是被狗吃了!今天有她在,他们别想得逞!
“小美人怎么这么生气?”
陆秋桐一回头,昨天被她踢中裆部的王麻子顶着肥硕的身体艰难的从人缝里挤进来。
“嘿嘿!”王麻子搓搓手,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想自立门户找哥哥我啊,哥哥带你吃香的歌辣的!”
一看见他,陆秋桐又想起来昨天那恶心人的气味,胃里一阵翻腾。
“呸!”陆秋桐一口唾沫吐过去,眼神的浓浓的嫌恶,“真是癞蛤蟆成精不知天高地厚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王麻子丢了面子,恼羞成怒,开口嘲讽,“一个没才没貌的乡下丫头,跟了麻爷是你福气,你别不知好歹!”
不知天高地厚的丑女人,等她进了门,看他怎么收拾她!
陆秋桐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那也好过你这个欺辱孤女的地痞流氓!”
“陆秋桐!你怎么这么说话!”陌婶子又一声怒吼,“当真是死了爹娘,没又教养!”
面善妇人又开口道,“桐桐还是刚及笄,若是嫁了人就好了,有夫君管教,好好调教定然就懂规矩了!”
“是啊!桐桐啊,都是为你好,快跟王麻子走吧!”几个跟过来的妇人在后面热心的规劝,听那言辞恳切,若是不明真相,还真以为他们给陆秋桐谋了个好亲事呢!
陆秋桐心底的火气越来越大,她冷笑一声,“既然这般好,那花姨家的翠儿姐就嫁了吧,秋桐是个孤女,呈不起这么大的福气!”
花姨就是那个面善的夫人,她家有个小女儿和陆秋桐差不多大,身段窈窕,拒了多家求亲,准备送到员外府做小妾过好日子的。
花姨闻言面色一僵,有些不愉,板着脸道,“桐桐,你别不知好歹!难道我们还会害你不成?”
若是原主陆秋桐,此刻早就被吓住,然后乖乖听话。
花姨平日里也就靠这手段治她,将小姑娘拿捏的死死的。此刻,这话一说,花姨的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心里开始盘算着事成之后拿陆婶子的酬银买些什么好。
“别想让我嫁给这等莽夫!”
花姨等来的却是陆秋桐坚决的声音,笑容一下僵在脸上。
她错愕的抬起头,刚好对上陆秋桐似笑非笑的眼神,花姨一下就慌了,一把拽住了陆秋桐的袖口,“桐桐你……”
“闭嘴!臭婊子!”
王麻子本就心存一股火,陆秋桐这句话更是火上浇油。王麻子气的双眼通红,伸出蒲扇一般大掌就糊了过去。
这巴掌下去,不死也得肿上半个月!
陆秋桐脸色大变,侧身想避过去,但袖口被花姨拽着,躲闪不及,反而更往上凑了几分。
她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可意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陆秋桐迷惑的睁开眼,却见一抹玄色身影挡在了她身前。
也没看清白清梵做了什么,下一刻,王麻子如炮弹一样翻滚出去。
“啊!”王麻子邋遢肥硕的躯体砸到墙上发出巨响,而后整个跌落在地,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此等变故太过突然,让陆家人都来不及反应,待回过神来,王麻子已经吐血倒地。
“你是谁?”陆婶子看了眼王麻子,悄悄咽了下口水,眼神落在白清梵身上打量着。她也不傻,看着白清梵通体的气派,也不像是十里八乡的村民。
“我?”白清梵慢吞吞的掏出帕子擦拭着打人的手。听见他们问起,他嘴角得意上扬,一把揽过陆秋桐,有些霸道的说道,“这是我的女人。”
在场除了他,所有人都变了变脸色。
陆秋桐什么时候和这样的人搭上了关系!
而陆秋桐本人更是一头雾水,他不是走了么?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陆秋桐,你竟然不守妇道勾搭野男人!这亲事麻爷我不结了!你们陌家人别想要一分的聘礼!”
王麻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刚好听到这一句。阴郁的小眼闪过一丝恶毒,他想上前抓过陆秋桐狠狠打一顿,却又忌惮着白清梵的身手不敢上去。
白清梵冷瞥一眼,话还没说,王麻子就被那眼神吓的一哆嗦。
那一刹那,他好像身处血流成河的修罗场,两旁是森森白骨,对面的人手持一柄利刃架在他的脖子上,冰冷的目光好似在看一个死人。
“鬼啊!”王麻子鬼哭狼嚎的跑了出去。
陆婶子深深看了眼陆秋桐,紧接着就扭头追了出去,“麻爷!聘礼可不能退!”
“麻爷!可以商量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追了上去,王麻子若是走了,那到手的二十两银子可就飞了!
陆秋桐怔怔的看着眼前,有些没反应上来,她都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这些人怎么就这么走了?
“放心吧,没事了。”
伴随着温和的声音,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轻覆上她的脸颊,发出一声暧昧的轻响。
“啵!”
是一个吻。
反应过来的陆秋桐既害羞又恼怒,这个人竟然偷亲她!到底他知不知道男女有别啊!
“流氓!你……”陆秋桐瞪大眼睛,却没有看到白清梵的身影。突然,舌头好像僵掉了一样,停在那里,剩下的半截话被卡在嗓子眼,只好默默的吞回去。
他……这就走了么?
一丝茫然的情绪在陆秋桐的心里来回荡漾,泛起涟漪,连她都未曾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