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开始了,大家的座位还是跟上次差不多,也还是那些面孔,林致依旧坐在一个昏暗的,不起眼的小角落里,对面还是坐着萧揽玦。
但林致的眼神始终不敢朝着那方向望去,生怕一看便是泪流不止,这样的场合失了分寸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所以她不会知道对面那双眼睛有多少次瞥向她身上,却失望而归。
众人几乎一致的神情,认真观看着底下的表演,那些惊艳的歌舞,吸人眼球的表演一个比一个精彩,但那些丝毫没办法引得林致的注意,她喜爱的东西是宁静的,是有诗意的,是冷色调的。
她坐在那处,如此不起眼,想必没有人注意到她,待在这里实在不舒服得很,感觉身体里的脏器都要蹦出来了似的。
“绿绕,你披着。”林致在众人欢呼的时候,脱下了身上披着的桃红色披风交给绿绕。
绿绕等着惊奇的眼珠子问道,“小姐你这是?”
林致唤她近了些,在她耳边说道,“你披着这个坐在这里,我出去透透气,就一小会,我真的快憋死了。”
绿绕吓得花容失色,“这怎么”
还未等她说完,林致便飞快捂住了她的嘴,强迫她坐了下来,那时候人声鼎沸,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们,这里认识林致的人极少,而且他们也不会注意到林致的存在,今日的重头戏是孟丹国的王子覆青,听说他是骁勇善战的将军,就是不知是在场的哪一位,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因为林致已经悄悄离开了座位,绿绕坐在她的位置上,害怕地抖着身子。
出了那宴会的场子,连空气都要香甜许多,林致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外面可真是好。
她也不敢走远,待会还得回去呢,只是在周围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打发打发无聊的时光。
看着这院子里绽开的花朵,怡人的景色,她的心情大好,竟小声地哼起了歌来。今日宫内稍微有点资格的人都去了那场宴会,外面只剩下些做杂事的丫头,那些丫头是什么话都不会说的人,都只是做事。
因此林致也不会被当做什么陌生人,这宫内的人那么多,光是公主很多丫头都认不完,林致不知被其他丫头当做什么人了。
一开始她还担心有人认出她,后来便不再担心了,因为那些人只顾着埋头干活,也是,皇宫这个是非之地,伴君左右,一不小心还不就掉了脑袋,最好的保命办法就是少说话,多做事。
这样一来,她便肆无忌惮地欣赏这里的景色了,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面平静的湖边,她本想抓个人问问这片平静的湖叫什么,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她站在岸边看着湖水清澈见底,那样的感觉尤其好,等她享受一会自己的时光之后便回去,绿绕那丫头不知被吓成了什么模样。
一想起她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她就想笑。
突然安安静静的湖面上溅起了很大的水花,一圈一圈地渲染开去,接着又是一个,又是一个,接二连三,好几次破坏了湖面的平静,那些扔进湖里的石子就像扔进了林致的心,让她本来已经沉静下来的心突然浮躁起来。
林致气得看向了那个扔石子的方向,却没有见到人。
她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跑向那个方向,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不识趣,不懂欣赏。
可走近的时候她惊呆了,扔石子的居然是个男人,那男人个子不高,脸上肉嘟嘟的,但是整体上不胖,看起来很是可爱。
林致心里的气消了大半,想来是宫里哪位无聊的太监吧。
她走过去,笑盈盈的,“喂,小朋友。”她喊道。
那男人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露出一阵凶光,那光芒吓得林致一抖,转而便消失了,那分明就是个小孩,近看也不是什么男人,看起来很小,尤其是个子。
“你说谁是小朋友?”那人大声道,声音也充满稚气。
林致觉得他不承认自己是小朋友的模样很是可爱,便走近摸了摸他的脑袋,笑呵呵地嘲笑道,“你啊,你不是小朋友为何要把石子往这湖里扔啊。”
那男子猛地甩开了林致的手,“我是个男人,姑娘见我个子矮小便称呼我小朋友,小心我治你的罪!”
林致本来是开玩笑的,见到那男子真的生气了,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做法确实有些不妥,那男子是矮了些,却不至于是小孩子的长相,大概他是天生有什么缺陷,长不高?若是这样,那她的玩笑也开得过了。
“好啦,我道歉,我只是觉得你可爱才这么叫你。”林致不好意思地说道,吐了吐舌头。
男子骄傲地仰起头,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哼的轻视。
“你是何人?看你的穿着像是个贵人,你是皇上的妃子?”男子随口问道,他嘴角边几根有趣的胡须跟着跳动起来。
林致真想伸手拔下他的胡子。
“你看我像是妃子吗?”林致惊奇反问。
男子看了她一眼,揣摩了一下,“不像。”
“怎的不像?”林致来了兴趣,看着这单纯好玩的小孩,实在忍不住与他多说几句话,比起那边坐着的那些人,他有趣多了。
“皇上的妃子都比你好看。”男子居然这样回答。
林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个人说她不好看。
“你觉得我不好看?”林致继续问,像是在都一个小孩。
男子撅起嘴,“你看那些妃子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那小眼神也是贼溜溜的,你这样的,一看就是不上心自己打扮的人。”
林致越发觉得有趣了,她干脆找了个石头坐下来,男子正好站在低处,他正好可以看见男子的神情。
“你真是好笑,你叫什么?”林致问。
“你还没说你是谁,我又为何要告诉你?我怕说出来吓着你。”男人将手抱在胸前,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林致想了想,道,“我叫林致,不是这宫里的人,该你说了。”
“我叫覆青,也不是这宫里的人。”覆青依旧一脸骄傲模样。
原来他就是孟丹国王子,顶不喜欢那个莺莺燕燕的歌舞,便直接出来玩了,只是林致尚且不知孟丹国的王子叫什么名字。
“小覆青,你告诉姐姐,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玩?”林致亲切地称呼覆青,并捏了捏他的脸颊。
覆青凶了林致一眼,不过林致并不害怕,她从覆青的眼神里看见了最干净澄澈的善良和友好,他只是固执骄傲罢了。
“我今年已经二十五了,请林致姑娘不要如此称呼我。”覆青有些生气。
林致反应过来,的确不应该如此待人。
她改变了自己的做法,认真问道,“那你告诉我你是何人?”
覆青又向湖里扔了一块石子,“我也不是这宫中的人,我倒是好奇了,今夜来到宫里的人都是参加宴会的,你为何在外面,你是偷偷跑出来的?”
林致被问住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覆青立刻补充道,“那又怎么样,我也是自己跑出来的,这样的表演实在无趣,还不如在草原上骑马来得痛快。”
林致脸上的不自在马上消失了,打趣道,“你还会骑马?”
覆青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自豪,“骑马算什么?我打起架来一个可以顶住十个,普通的将士我一个人可以干掉一堆!”
林致略带质疑地点点头,她肯定不相信覆青的话,看着那么小的一个人怎么会是那些杀人如麻的将士的对手,不过看着他吹牛,林致觉得很是畅快,与他交谈也很是舒服,至少不需要考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不信?”覆青居然看出了林致的心思,愤怒道。
好一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小孩,林致不得不重新审视他。
“信!我信!我深信不疑,有机会的话你表演给我看看。”林致立刻变了脸色,开心笑道。
覆青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他笑起来是真的可爱,一对小小的酒窝,眼睛眯成一条缝,让人忍不住摸一下的肥嘟嘟的脸庞。
“不说了,我要进去了,免得待会他们找不到我,又得忍受那一张张麻烦的嘴。”覆青嫌弃地撅起小嘴道。
一点也不情愿地离开了林致的视线,走的时候一丝矫情的味道都没有,甩一甩手便走了,留下一个小小的,往前走去的小个子背影。
林致突然愉悦地一笑,明明就是个可爱的孩子,偏偏性子那般骄傲。
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也在这里逗留太久了,光顾着与覆青讲话,一时间忘记了那里还是绿绕帮忙顶着呢。
她也赶紧着急忙慌地赶了过去,出来一趟精气神都恢复了,遇见了这么个可爱的小朋友心情也变得大好。
可她从来没想过,就是现在这个让她开心的小朋友,即将让她面对倾盆大雨般的疼痛和苦难,而这一切正悄悄来到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