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林致拖着疲软的身子离开了房间,她的心像是瞬间被挖空了一块,耳里反反复复回旋着闻氏的话,脑海里全是林月然的娇羞模样,以及她和端王是如何渡过了浪漫而温暖的一夜。
她讨厌自己是个有感觉的人,那些感受在她心间荡漾,好像千万只蝼蚁在皮肤里上上下下地钻着,甩不开又深感痛恶。
跌跌撞撞的林致被绿绕搀扶着,绿绕心中明白,林致对端王是有意的,每次一提起端王,林致脸上的神情都是美好而幸福的。
可是端王怎会与林月然这样的女子有沾染?
“绿绕,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林致无力说道,一只手伏在门框上。
绿绕见了很是心疼,她皱着眉头不肯离去,只是紧紧抓着林致的手臂,害怕她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
“小姐,让绿绕陪着你吧。”绿绕看着林致恳求道。
林致瞧了她一眼,知道那是如何都撇不开的目光,便点着头应了,反正也不是外人。
绿绕扶着林致在屋内坐了下来,一边说道,“小姐不必难过,兴许只是偶然间遇到了呢,依照端王的脾性怎会喜欢大小姐那样的姑娘?”
林致终于忍不住眼泪,两颗硕大的泪珠直直滴落在地上,未曾经历过脸颊,她泪眼朦胧看向绿绕,“连我都不知端王的脾性,你又怎会知晓?”
这话问得绿绕哑口无言,不过是随便的安慰,却无意间更加刺痛了林致的心。
绿绕低头继续道,“小姐当真这般喜欢端王?”
林致未答,这样的问题她实在不知怎么回答,倒不是拘泥于自己女儿家的身份,只是时至今日,她竟然恍然大悟,其实她与萧揽玦之间的来往甚少,他们明明互相不了解,既然不了解,又何谈喜欢呢?
“哎呀小姐,你就不要跟我害羞了,你若是真的喜欢端王,绿绕心中有一计。”绿绕蹲下,认真地看着林致哭得淋漓的脸。
林致看着绿绕热心的模样,不忍一笑,“你就不要跟着瞎掺和了,没关系的,我没事。”
当夜,平西候府收到了皇宫的传召,说是孟丹国皇子来到了大楚,邀请众人进宫赴宴,上次是孟丹国公主闹出了那许多的幺蛾子,现在又来一个皇子,林致实在烦闷,本不想参加,奈何皇帝下了命令,平西候府所有人都必须参加。
林月然穿着依旧素净,此次换成了浅绿色的纱质衣裙,里面是丝滑优质的绸缎,外面搭着一层薄薄的轻纱,搭配起来灵动而端庄,素雅而大方,她手中拿着一件桃红色的衣裙,上面绣满了夸张的芍药,华丽而尊贵。
“五妹,这件衣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拿去换了吧。”见林致穿着一身比她更加素净的衣裙,林月然心中不痛快,便将事先准备好的衣物拿给了林致。
林致看了那桃红色的衣裳一眼,确实是雍容大方,看起来尊贵非常,应该值不少钱。
“多谢,这衣服过于华贵,我的身份不太适合这样的衣裳,姐姐还是收起来吧。”林致笑得苦涩,她不肯接受这衣裳,一是因为那是林月然的东西,二是她实在欣赏不来那样浮夸的样式和颜色。
林月然最看不惯林致一副清高的模样,看起来什么也不在意,什么都难不倒她,她倒是来了兴致,今日一定要让林致穿上那件衣服。
“五妹这样说就谦虚了,你曾经救过太皇太后,连皇上都得给你几分薄面,再说,你既然是这府中之人,就是我的姐妹,姐妹之间自然有什么好的应该分享。”林月然再次将手中的衣裳递给了林致。
府中的丫头仆人们都站在周围看着小姐们这些动作,林致用余光瞧了他们,都是一副看戏的模样,她知道今日这衣服她是穿也得穿,不穿也得穿了。
林致只得接下林月然手中的衣裙,微笑着行了个礼,“那便多谢姐姐了。”
随后与绿绕回房间换了那身桃红色衣裳。
绿绕一边帮着穿,一边呢喃道,“这大小姐是什么意思嘛,现在连小姐穿什么都要插上一手了,仗着自己是嫡女的身份就这么欺负人。”
林致倒是没想什么,这场宴会对她来说可有可无,至于穿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只是看着这并不合适的腰身,腰间的带子还要多缠绕一下,她心中说没有不快是假的,只是瞬间便化作飞灰消失罢了。
“穿什么不是穿啊,她林月然不就是想看我做不喜欢做的事情吗,可她好像要失望了,这点事情我还是坚持得下来。”林致抬头,语气清冽强硬。
衣服穿好之后,林致照了照身后的铜镜,真是丑。
虽然是一件极其华贵的衣服,但穿在身上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也多了些什么,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是她也懒得理了。
“这哪里有小姐刚才穿的那件衣服好看呀。”绿绕看着穿上新衣的林致抱怨道,不过随即眉眼便笑开了,“不过幸好这件衣服穿在小姐身上,才不至于显得那么难看,这么土的衣服要是被大小姐穿着不知道有多难看呢。”
绿绕说话一向不考虑后果,加上在林致跟前更是口无遮拦,她对林月然也是十分憎恶。
林致白了她一眼,“你这话跟我说说倒是没什么,可千万不能让她听见,否则你就算是有十张嘴也不够她打的,我在府中身份低微,到时候未必救得了你。”
绿绕这才闭上了嘴,他们一起出去同大家汇合。
众人看着林致从房间里走出来,神色各异,不知他们看着林致穿着那样是怎样的心情,不过这些她都不在意,要是所有人的想法她都在意,那如何在意得过来啊。
“妹妹果然是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林月然突然捂着嘴笑了起来,大抵是看着林致几日出不了什么风头,一身俗艳,端王怕是不会看她半眼,心情大好吧。
林致轻声一笑,“多谢,咱们可以出发了吗?”
她快言快语,实在不想与这些人待在一起,想要快点结束这些事,早点回到自己清净的生活里。
就这样他们出发了,几台大轿里坐着府中夫人和小姐,老祖宗年迈不适合长途奔波便留在了府中,闻氏是家中主事人,便也留在府中照顾老祖宗,说开了,这些热闹的宴会本就是年轻人的主场。
宫中的气氛让林致感到压抑。
一来这里有太多不喜欢她的人,清云公主,欣瑶公主,二来,这几日她实在不想见到萧揽玦那个变异思迁的家伙,或者说她从来都不知道那个男人是怎样想的,却率先把自己的心思拿了出去。
一想起来,她的自尊和骄傲就粉碎如灰。
“月然见过端王。”林致正在神游的时候,轿子外面响起了林月然的声音。
萧揽玦身穿神色衣物,腰间戴着一根亮色腰带,他神情严肃,对着林月然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眼睛瞥了一下其他的轿车,欲言又止。
“端王。”萧揽玦正欲离去,林月然却叫道。
他只得停下步子,回头,“有事吗?”
一听见他的声音,坐在轿车里的林致心乱如麻,那一刻她真的想要掀开轿帘,抓过端王,将心中的疑问全数说出来。
可她不能,她只是紧紧抓住座位上的软缎,恨不得抓破。
林月然上前一步,“能在此处遇见端王,实在是月然的荣幸,不知今夜的宴会,端王会到吗?”
真是一句废话。
他端王堂堂大楚辅政王怎可缺席今夜那样的宴会。
“会。”萧揽玦从嘴里生硬地吐出了一个字。
林月然低着头,露出梦魇般的笑容来。
“月然恭送端王。”眼看萧揽玦再次想要离去,林月然赶紧趁热说道。
看着萧揽玦离去的身影,林月然嘴角的笑容几乎咧到了耳根,她想起那夜他的温柔和照顾,内心情不自禁地愉快起来,想着,他一定很是欢喜自己今日的衣裳吧?
故作正经地轻咳了一声之后回到了轿车里,一行人继续前行。
而林致的心始终在打着鼓,萧揽玦的声音本来已经快要在她的脑海里消失了,可走了这么一遭,一听见他说话,所有的一切似乎瞬间都连根拔起,原来并没有忘记,只是自己用痛苦麻痹了自己而已。
越是想要忘记的,越是以一种悲切的方式记着,只要有一个点碰触到了都是一场灭顶之灾。
“小姐,你没事吧?”绿绕见林致始终埋着头,脸色苍白。
林致没有抬头,“绿绕,今夜我不想去晚宴,这宫中有什么地方可以待吗?”
绿绕猛地摇摇头,“不行啊小姐,这是皇上组织的宴会,你是被邀请了的人,要是不去被发现了,咱们老爷不得遭殃啊,再说,这宫中你没有熟知的人啊,如何不去?”
林致默默叹了一口气,这是怎么了,居然还不如绿绕想得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