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萝看着手里的猪头面具,颇有些纳闷,方才说想要买个面具,妇人就一个劲地往她手里塞这只,还说是卖的最好的。卫萝怎么不知道现在流行这种面具了?
走到长宁街,路边两个孩童脸色都不大好看,看样子是闹别扭了,走近了才听见说些什么。
“都怨你,卖糖葫芦的不见了吧。”女孩子凶巴巴地推了男孩子一把,女孩儿瞧着柔弱,力气大的有些野蛮,男孩儿踉跄摔倒。
卫萝站在一旁瞧的乐呵,以为男孩儿站起来要发脾气,没料到只是黑着张脸,拍了拍衣摆:“行了,你不是喜欢猪头面具么,我买给你就是,别闹情绪了行不。”
女孩儿眉开眼笑。
卫萝手抚着面具上的纹路,心下了然,原来小小年纪就有这等心思。
猪头面具。卫萝手一僵,想起方才妇人说的话,突然明白为什么说这不起眼的猪头面具卖的最好了。
有些心虚地将面具背在身后,以最不起眼的方式藏着。
本想着去铺子前换一个,可突然想到什么,眼珠子咕噜一转,一个坏主意浮上来。
天色还早,卫萝抬头看了眼喧闹的街市,朝着和卫府相反的地方走去。
卫萝看着匾上三个大字,茗扬居。过去有过几次和无名以男装来此喝茶听书,这还是她第一次身着女装来此,还有些许新鲜。
卫萝想着,或许这是最后一次来这种地方,日后嫁了人定然没有办法来这种人烟稠密的地方。这般想,卫萝竟还升起了惆怅,仿佛明个儿就要嫁人了似得。
卫萝寻了一处偏僻幽静的角落坐下,立马就有小厮端着茶点过来,瞧着卫萝衣装素雅,和故作姿态的大家闺秀不同,心知绝非寻常人家的小姐,态度略殷勤。
说书人响木一拍,说起从前来。
卫萝右手支着脑袋,听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一个人和多人听书,这心境是完全不同的。
说书先生大概是个落魄书生,月白长袍虽有些旧,却依然干干净净,三十来岁的年纪,瞧着却是儒雅,不得不说气质还是有的,只是眉宇间的沧桑和憔悴也是显而易见。
生而为人,谁都不容易。
她不用为了生计而奔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唯一让她不快的也只有婚事罢了,比起那些日夜兼程的庶民,她是有多幸福呵。
只是说起来容易,从未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卫萝端起茶,用杯盖拂去碎叶,呷了口茶水,又苦又惹,她分不清什么样的是好茶
,也不知世人为什么对茶情有独钟,于她而言能解渴就是好茶。
响木一惊,卫萝的目光从茶杯移到说书先生身上,说书先生手捋长胡须,故作玄乎,缓缓道来。
“尔等可知当今圣上的小秘密?”
说书先生生的儒雅,说话也可亲,话音刚落就有人议论纷纷起来。
“什么事,一夜几女么?”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从拐角传来,不知是何人。说书先生眯眼笑了,众人也跟着哄堂大笑。
说书先生摇了摇头:“这只有皇帝自个儿知道。”
卫萝瞧着各个兴致勃勃的样子,自言自语道:“这些人当众奚落皇帝老儿,不怕被问罪?”
“他们敢说自然就是不怕问罪,你当皇帝干什么的,这也管那也管,是嫌自己活的太久了?”
一道声音从卫萝身后传来,卫萝一惊,顺声望去,
不是无名还能是谁?
无名褪去了常年不变的黑衣,换上一件墨绿色云纹团花锦袍,瞧着似个大家公子,倒是叫人脸红,而目光移到他的脸上,那张青齿獠牙的面具,七八分的好感瞬间降成一二,再对上那双漆黑冷漠的眸子,这仅剩一二都消失殆尽。
但是,总有人不怕他的。卫萝一改先前的乏味懒散,乐呵着给他让出一个位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卫萝疑惑。
肖长景瞥了眼卫萝,拽出一张椅子落坐,淡淡开口:“我如何不能来,若是没有记错,你都是我带来的。”
“不是…”她的意思是这只夜行动物怎的还在白天出来了?
“不是,你怎么知道皇帝忙的?你见着了?”卫萝连忙转移话题。
卫萝势要蛮不讲理到底,肖长景也看出来了,就着她的茶杯饮了口,别过头看向台上的说书人。
说书先生恰恰说在兴头上,响木一拍,卖了个关子“你们可知那皇帝的生母身份低位,刚产下皇帝就撒手人寰,留下孤苦伶仃的男娃娃,理应说是难以在宫中沉浮,你们可知他是如何存活下来,以到今日这万万人之上的低位?”
茶客哪会去想为什么,一个劲儿地催促,让说书先生莫要磨叽。
说书先生微微一笑,拿起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众人急,卫萝也急,这先生,怎么好生生地又卖起关子。
“走吧。”肖长景已经起身,作势要出去。卫萝拽住他的袖角:“去哪?还没听完呢,你不好奇么?”
肖长景头也不回,反手握住卫萝的胳膊,一边往外拖,一边念念有词:“有什么好好奇的,不就是后宫女人争宠手段么,向一个不满足月的男婴下手,听了辣耳朵。”
“没事!”卫萝挣脱开。他越是这么说她就越好奇,岂能一走了之?
肖长景无奈,看了眼被她拍红的手背:“走吧,故事而已,晚些时候我说给你听。”
“你知道?”卫萝将信将疑。
肖长景一呛,点了点头。
卫萝这才心满意足地跟他离开。
茶楼里响木一拍,说书先生润了口嗓子,故事又从头说来,是真似假,也不再重要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卫萝一拍手,糟糕面具忘记拿了,当即丢下肖长景,往茶楼跑去,果然,猪头面具安安静静地躺在椅上,猪嘴还朝着卫萝微笑。
响木落下“若要知后事如何,明日再道来。”
卫萝知道今天的故事也说完了,茶客起身三三两两出了茶楼,说书先生的扇子依然一下一下摇着,故事结束了,而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