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完陆元池,卫萝悄悄咪咪地溜回到家里后门,果然如她所料,守门人偷懒,到现在也没有来,一路上也只遇到一个挑着瓜果的老汉,只是不知道陆元池那里是不是也这么顺利。
摸回自己的小院,庆幸前天晚上刚刚学会了轻功,脚下一踮,跃了进去,看着紧锁的门窗,卫萝绝望地扶额,一直绕到后面,婢女睡觉的屋子有一扇没有关严实的窗子。
卫萝轻手轻脚地推开窗,爬上去,正要翻下去的时候,婢女翻了个身,面朝着卫萝,还咂舌说了几句梦话。
卫萝心都提到嗓子眼里来的,见婢女翻了身又睡去,觉得老天都在帮她。好歹回到了自己的寝室,掀开珠帘,熟悉的檀香扑面而来,卫萝深吸一口气,提着的心总算是稳稳当当地放了回去。
躺回自己松软的床上,浑身上下尽是强忍着的酸涩。正面望着床帘顶,用金丝秀满了花,有含苞欲放的,有盛开的,大片大片绯红的茶花如火如荼,很是明艳,只是很突然的,卫萝对这种明艳到刺眼的颜色觉得有些疲惫,于是她索性闭上了眼睛。
卫萝知道花朵没有错,色彩没有错,她也没有错,只是她不敢直视的是她的内心,她内心深处的焦虑和惶惶不安,一路上她都在想无名人呢?昨夜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和陆元池胡闹么?
越想越委屈,可又抑制不住,就这样从鱼肚白到天色大亮也没有睡着。以至于婢女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卫萝睁大着一双眼睛,楞楞地盯着某处,不知思量。
婢女只当卫萝在想进宫的事,心下戚戚然,也就没有多管闲事,这等事可不是她们下人该管的,放下水盆就出去了。
桌上插着的花束还是昨个儿采的,只是一夜就有些蔫了,果然花离了土就要败,就像女人,离了男人终究会失色。
卫萝突然想起既然她已经失了身,那必然是进不了皇宫,即便是进了,一朝被发现也是死路一条。
不管她会不会嫁给陆元池,至少她要片刻的自由,她不要进宫。那个出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层层白骨为桩,让她如何入梦?
福祸相依,果真如此。她也算是给自己找到一条退路。
只是该如何做,这又是一个烦恼。若是被人知道他们苟合,不仅她要浸猪笼,他们两家都会面临问罪,一个不好就是全家抄斩,几百口的人命,卫萝无法做到漠视。
而这一切,卫萝都怨上了无名,怎么算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如果是无名呢。”
卫萝喃喃自语,眼睛里像是亮起了盏灯,转眄流精。
她怎么没想到呢,如果是无名,那她不就可以和他出走了么,游山玩水,肆意潇洒。
当然,想想罢了。
卫萝叹了口气。无名身份太过神秘,如果真是他,游山玩水是假的,只怕她的性命都难保了。
不过或许可以找他帮忙。卫萝双手撑着下巴,策划起来。可想到无名来无影去无踪的,从来都是他来找自己,她从未想过要找他的时候该怎么办。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千金小姐,深闺佳人呢,走到哪都要戴着那么难看的面具。”卫萝忍不住嘟囔道,对那张丑陋吓人的面具讨厌到了极点。
“用膳了,小姐。”婢女恭敬地掀开门帘,行了一礼。
卫萝随意应了声,又从梳妆台前移到桌前发呆,胃里空荡荡,早前就开始叫唤了,可看着这一桌子的小吃美食,却也分毫没有食欲。
就着小菜用了半碗粥,小饮了几口羊奶就不动了,继续自己的发呆。
想着想着,又想到了无名……的面具。可她讨厌也没用啊,无名那厮宝贝着呢,生怕别人瞅见他的真容。
卫萝眼珠子一转,不如她给无名买个好看的面具?作为犒劳好了,毕竟她是有求于他。
无名无名,究竟是有没有名字啊。
离她进宫越来越近,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无名今天不来找她,那她就!就只能继续等……
如此被动。
卫萝决定下次见着无名一定要个具体联系的方式,是传信鸽还是托小娃娃传话,什么都行,总比现在干着急要强。
用完膳,唤人撤下碗筷,卫萝就开始描眉梳妆,换了身白底刺绣梅花对襟褙子,让婢女梳了个双丫髻,在手腕处抹了香膏,便要出门。
“小姐要出门么?”
“嗯。”卫萝应了声,脚步一顿,指了指床帘:“找人将这个撤了,换上浅色的。”
婢女好奇,她家这小主子怎么转了性似得,往日最喜欢明艳的东西啊,越是大红大紫越是喜欢,这时候怎么要换成浅色?连衣服都挑素雅的。
好奇归好奇,她的任务就是服从,卫萝前脚出门,她便为了卫萝的一句话开始折腾。
比起先前,这时候的三单街才有了人气,叫卖声,吆喝声不断,像是比嗓门似得,各个都以为谁的声音越大,谁的客人越多。
站在她走出来代表的就是卫家的脸面,自然不能阔步流星,要有一个世家女子的仪态。
面对两旁不停吆喝的声音。卫萝目不斜视地往前,直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小摊前停下。
摆摊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像是在提醒她容颜老去,年华不复。
常年累月的奔波劳累,妇人眼底尽是沧桑和疲倦,她不像其他小贩,有人没人都大声吆喝,她就安安静静地低头坐在那里,见一双芙蓉色的绣花鞋停在眼前,微微一怔,抬起头看见明丽的卫萝,莞尔一笑。
“姑娘要买什么东西么?”
卫萝的衣装即便已经很低调,不过还是能一眼看出,非富即贵,这不是她一个小贩能得罪的起的人,说话自然越发小心翼翼,生怕惹了卫萝一个不快。
她的小心翼翼落在卫萝眼里自然是有些难过,明明已经为了生活这么努力了,缓缓开口,声音如三月流水,清澈浩然:“买面具。你家面具很有特色。”
妇人嗳了声:“不过是自个儿做的小玩意儿,姑娘看中哪个,拿去玩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