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陈凡只觉得异常讽刺,心中苦闷之极的哀痛无法得到哪怕一丁点儿的。
有时,便连陈凡自己都觉得他真的是一个灾星转世!因为这十几年来,那无数人对他指指点点的画面,比如在他满月时那个杂毛道士批断他天煞孤星的“赞语”;再比如十几年来,街坊四邻们对陈家七嘴八舌的恶语高论;还有…那几乎所有人对他鄙夷厌恶的眼神。
所有的这些,陈凡竟然精微细致地记得清清楚楚,哪怕是那些人挑动的眉梢,嘴角的一丝嘲讽,以及眼光中带有的一点不无恶意的幸灾乐祸和鄙视。
“你说,如果你不是倒霉催的天煞孤星转世,你会妖孽地记得这些么?”陈凡时常会如此地询问自己。
经过了十几年的磨砺,陈凡似乎已完全适应了这种毫无意义的非议,你们说你们的,我就权当你们放了几个屁就是了,我有疼爱自己的爹和娘,有视自己如宝如玉的爷爷奶奶就已经足够了。
尽管陈凡要经常性地假扮幼稚,把他天生的成熟以及妖孽般的心智隐藏起来,整天装萌卖乖的做小孩儿状,以哄骗他的爹娘、爷奶,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还小呢!
对于当初惹起村人无数非议的爷爷奶奶的亡故,以陈凡堪比成人般妖孽的心智其实想得非常清楚,相对于现代人来说,六十几岁虽然不算长寿,但也绝不能说是早夭了,若硬要说爷爷奶奶乃是被自己刑克而死更是没有一丁点儿的道理,这纯粹就是无稽之谈!因此,陈凡的心中虽然悲伤难过于两位老人家的过世,但却并没有一丝负疚的情绪。
可现在呢?爷爷奶奶才刚过世不久啊,而才过中年的父母竟然也紧随着同赴黄泉了!
“这……这特嘛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真是我刑克的原因吗?”
虽然不停地咒骂命运,内心中更加无与伦比地排斥所谓的刑克之说,可陈凡毕竟无法释怀!
自陈凡降世时起,虽然他脑中总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怪异的人物和场景,而这也导致他总是产生一些虚幻的想法,迷惑于自己是谁,但他内心却非常明白,从出生那一刻起他便注定了是陈孝文的儿子、陈老汉的孙子。可是现在,那唯一能让他感觉到亲情的两对儿夫妻,却齐整整、毫无牵挂地趟在了他面前的这块黄土地中,离去的简单而又直接。而可笑的是…那土地,却正是十多年前他在陈老汉的梦中亲手向陈老汉要来的。这,难道不是天大的讽刺么?
“难道我要下这块地,就是要用来埋葬你们的嘛?”陈凡很是自嘲地笑了笑,“我是天煞孤星么?没错,我特娘的就是天煞孤星啊!”
陈凡喃喃地自语着,耳中回荡的却满是多年来那些乡亲父老们的无情之语。
“哈哈哈,我是天煞孤星,我是个没人疼没人要的倒霉蛋儿,呜呜呜…我把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给克死啦,呜呜呜…”
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的煎熬,不断呢喃中的陈凡最后还是泪如雨下地痛哭起来。
趴在父母的坟前,十几年来,陈凡因心智成熟而一直平静如水的心绪终被彻底的搅乱了,苦楚、悲伤、委屈,所有平日被他刻意忽略的负面情绪全都如潮水般地涌了出来,再也无法克制。
在这一刻,陈凡心中竟渐渐地滋生出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愤怒,隐隐中,自心底深处竟萌发出了一种摧毁一切的冲动!
我是天煞孤星怎么了?你们凭什么这样说我?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你们有什么资格这样做?
陈凡趴父母的坟前,边哭边诉说着心中的疑惑与委屈,双手已因用力太大而了坟前的泥土之中。
一丝无形的煞气随着失控的神智缓缓自陈凡体内溢出,惊得坟旁树上的飞鸟嘶鸣中振翅而逃!他拼命地压制着心中那丝冲下山去,把整个世界夷为平地的恶念,他全力地克制着那份把那些乱嚼舌根的下三滥们撕成碎片的冲动。
“你们等着瞧!当有一天我把整个世界握在手中的时候,我倒要看看谁还敢非议我这个天煞孤星!我倒是很想看看,到时你们又是一副什么样的肮脏嘴脸!”
陈凡无声地呐喊着,一丝血光在瞳孔中若隐若现,泪眼朦胧中遥视着已见灯火点点的小孤村,同时心底发出了一道仿佛老天也为之侧目的灵魂血誓!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哭泣着,就这样昏天黑地地怒骂着,清醒与迷失交替地左右着陈凡的大脑。
最后,在这块他亲自在爷爷的梦中跟他索要来的荒地里,在他父母的坟前,哭喊得已近乎精疲力竭的陈凡竟然迷迷糊糊的昏睡了过去。
……
天色渐渐昏暗,老天爷也似乎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因此便连那些调皮的星星也被它略有些心虚地关了起来。
夜,浓黑如墨。
睡在地上的陈凡,在山间冷冽的寒风中早已蜷缩成了一团,像极了一只无家可归而到处流浪的可怜小狗儿。
就在这黑得诡异的夜色中,陈家凄凉的坟地里却突然发生了一丝惊人的异变!
陡然间,但见有一点蒙蒙的荧光无声地绽起,一节虚幻的、嫩、如玉般晶莹剔透的莲藕,竟然无比突兀地出现在了陈家孤零零的两座坟头之间!
在这一刻,仿佛天地间已完全被这晶莹剔透的莲藕所占据,一切的一切,已再不存在。
一点点、一丝丝、一缕缕…天上地下,有无数若隐若现的生灵之气在莲藕出现的瞬间已飞速的向小孤山汇聚而来。两息之后,天空中巨量的灵气已经轻啸着形成了一个五丈方圆的灵气漏斗,好像永无止歇地向小孤山的坡南倾泻着足以让神人也会为之发动无数战争的天地精华。
那节嫩晶莹雪白的莲藕,在这浓郁得好似浆糊般的灵气中微微颤抖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生长着,静寂的夜空中,仿佛能听到它的细胞急速分裂生长时所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噼啪声。
噼噼,啪啪……一节,两节,三节……
眨眼间,九节宝光莹莹的莲藕已横亘在陈家两座坟头之间。
随后,咔咔咔…五声轻微的蛋壳破碎的声音传来,五片鲜嫩的荷
叶竟从中间五节莲藕的连接处轻盈地钻了出来,一滴滴已然液化的天地灵气在这五片莲叶上滴溜溜滚来滚去,飒如珠走玉盘!而后,这五片荷叶似在欢呼着般迫不及待地飞速汲取着夜空中浓郁的生灵之气,每一秒每一分都在以一种恐怖绝伦的速度伸展着。
终于,当一片大如棉被般的巨大荷叶如母亲般轻柔地把蜷缩在地上的陈凡笼罩在其中时,一朵巨大如磨盘相似的,自覆盖了整个坟地的荷叶中优雅地探了出来。
酡红的轻轻地摇曳,沐浴着漫天灵气中的精华,膨胀着,伸展着,一瓣儿,两瓣儿,三瓣儿……
这一刻,孤坟如柱,玉藕如桥,九节五叶一枝花,红尘浴血放光华!
最后,一朵大如巨伞、径逾两丈,红艳艳、浑身沐浴着莹莹血光,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赤血红莲终于盛开在了陈家坟地的上空。而更加诡异的是,在这朵赤血红莲的巨大中,竟盘踞着一条赤红如血的九爪蛟龙!
这赤龙两尺长短、手指粗细,头上生着一对肉角,腹下长有粗短四肢。而此刻,那略有些婴儿肥的龙躯正微妙地扭曲着缩成一团,显然在呼呼酣睡!其势一如地上昏昏而眠的陈凡一般无二……
冥冥中,一条若有若无的灵气纽带好似无视时空般贯通了陈凡与赤血蛟龙的身躯,把陈凡、莲花、蛟龙和谐地串联在一起,一呼一吸间,灵气如潮涌般没入了两个小小的身体之中!
睡梦中,也不知为何,陈凡竟不知不觉的来到了一处虚无缥缈之境,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好似一片如琉璃般的通透世界!朦朦胧胧中,一阵涟漪般的晃动,眼前似有一朵大如磨盘般的血莲凭空出现,而在那血光莹莹的内,似乎还盘踞着一条似龙似蛇的怪物!
这情景似真似假、如虚如幻!突然间,一道灵光闪现,莲花在灵光散射下渐渐远去,而愈加模糊中,那条呼呼大睡的怪物突然眉眼一挑,竟仿佛对他做出了一个极端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