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在外征战时,魏冉批阅奏折,夫妻二人虽然不是萧瑟和鸣,但也找到了相处模式,那就是成为合作者。
在共同的目的下,达成共同的结果。
这样的生活和魏冉在魏国的时候很像,而魏国国破的奏章就放在桌子上,她很长时间都没有打开。
这一张绢布所承载着的是两个世界,在尚未打开之前,过去种种尚在眼下,可这一纸展开,现实就容不得人却低头做鸵鸟。
绢布呈在这里放了三天,这三天内魏冉听了许多流言蜚语,种种事情,整个凤仪宫内的宫女都心不在焉,毕竟出身于魏国,而如今家没了。
她缓缓翻开,上面的字字句句爬入眼中,那些活生生的人成为了冰冷的字,以他人的眼睛,成为她眼中的故事。
兰容若殉情,魏冉看到这几句话的时候,嘴唇微微一颤,其实在决定发兵魏国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可能是这个结果。
她尚且抱有一丝侥幸,现实给了无情一击。
有些事情其实不用看到最后。
她将奏折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只听那一声响,殿内鸦雀无声。
秦国获得了胜利,她这位王后获得了权力,对于魏国所遭受的事儿并不后悔,因为接下来这些都是自己孩子的。
可是不知为何,这指尖还是颤抖,过往种种历历在目,闭上眼睛也无法消散。
“王后……王后。”宫女着急的唤了两句,禀报道:“要离姑娘回来了,还带着一个男人,就是要求见你,如今正在宫门外,是否传召?”
魏冉豁然睁开眼睛:“快请。”
要离和逍遥以最快速度抵达秦国,倒不是逍遥着急,毕竟他的话是要告诉宇文毓的。如今宇文毓虽然在秦国为相,但却主动带兵击破击破魏国旧部。
真正心急的是要离,想要尽快见到魏冉,毕竟清楚对方心中应该不太好受,对于眼下发生的事情也只能无语。
论及感情来魏冉和兰容若的关系更加的亲,可这样的事情总是没办法避免的。
魏冉看着人一步一步的走进来,还是那贯穿的一身玄色衣裳,只是姑娘身量高了许多,极为高挑,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要离的睡凤眼微微透着冷意,永远一副睁不开的样子,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而来,顺势坐在魏冉身边,盘着腿,“我回来了。”
像极了走的那天还坐在魏冉的桌边吃着糕点。
转眼间已经是成熟了太多。
魏冉嗔怪道:“冤家,你还知道回来?”
要离冲着他笑了笑,然后向逍遥招手示意他也做来,逍遥摇了摇头,微微拱手:“长公主,好久不见。”
“兜兜转转,你还是来我这阎王殿坐一坐。”魏冉是个记仇的,还记着逍遥当初说自己的那句话,抽出绣帕掩了掩嘴角:“不过如今该改口叫王后了。”
“也是,魏国都没了。”逍遥有些感慨。
魏然眉头一立,手在桌子上一敲:“怎么着,你是为我那个弟弟抱不平,还是为连城抱不平?”
逍遥连忙摆手:“旁人的事与我有何干系,不过顺嘴一说而已,你若不喜欢听我不说便是。”
要离也在旁边帮忙附和,看魏冉情绪激动,便知其心中不舒服,有些难过的凑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说:“事情发展到如今,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这句话的功夫气氛由火爆变为了沉寂,主要还是因为当事人情绪转变的缘故。
宫女端上来三杯茶,又给逍遥拿了个垫子,逍遥跪坐在垫子上,手中端着茶,默默品味。
当初相见之时还是在魏国,如今还是在漂亮的大殿之内,只是心性已经改变,当初之时,哪有人会想到现在。
魏冉静静的品茶,热水冲泡过的茶叶散发着苦涩的味道,当然也可能是心里不舒服,所以喝什么都苦,她将茶碗放下,低声说道:“我没想着要那两人性命。”
甚至就连秦王走之前都说过,别伤那两人,秦王满口应允。
“我知道,可是能活下来,和选择活着是两回事。”要离攥紧拳头,想着兰容若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心中也有几分伤感。国破家亡,君王无面存活于世,兰容若自然是生死相随,那两人明知道有一条活路,但是都没办法去走。
两国交战死伤那么多士兵,君王苟活像什么话?
魏冉有些精疲力尽的感觉,身子往后靠了靠,揉了揉自己的眼眉:“也不说那些伤心事,你们两个如今是好了?”
要离微微一怔,偷偷的瞄了逍遥一眼,然后闷声嗯了一下。
逍遥则更是大方,坦荡的笑了笑:“女子为好,我俩在一起自然是好。”
魏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口气忽然加重:“我可得把话先跟你说明白,虽然是你带着要离跟我认识的,但我与要离如今是好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你若辜负她,我定是不饶。”
要离听着那句唯一的朋友有些心酸,开口安慰道:“逍遥也是你的朋友。”
逍遥心里暗自发笑,朗声说道:“她比我武力高强,不用你出手,他便先要了我性命。”
“感情的事儿向来是说不准的,那理要出手伤人性命?我不信你会辜负我,即便是辜负了,那咱们两个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是。”要离不以为然的说。
逍遥清的笑意越发浓厚,连连称是:“关于你这件,不问所始,不求所终。”
魏冉吃了好大一口狗粮,摆了摆手道:“我近来精神总是差上一些,就不和你说话了,回头吩咐人给你们两个安排个住所,在这秦宫里先住一住吧,我需要人陪陪。”
要离和逍遥本来就是为了见宇文毓,如今宇文毓在外征战,少不了在秦宫中等一等。
二人便纷纷谢过,然后回到了准备好的住所当中,此时天色已暗,殿内灯火通明。
魏冉出手自然是上好的宫殿,殿内玲珑摆设,装点如斯华丽。古朴的木雕长柜分别架在正厅的两遍,摆放整齐的桌子交相辉映,甚至还透着沉香的气息。牡丹屏风前面摆放着兵器架子,似装点般的挂了几件刀兵之类的武器,秦国人彪悍果然名不虚传。
最让人喜欢的还是那宽阔的床,上面铺着一层淡红色的被褥,两边淡蓝色的幔帐勾在银钩当中,绑着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要离在床上打了个滚,坐起身来眨了眨眼睛:“这怎么就给咱们两个安排了一间宫殿?”
逍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有些话何必多言?
她莫不吭声的将袖子下的匕首抽了出来,往枕头上一放,好似自言自语般的说道:“行走江湖惯了,夜里睡在野外,稍有个风吹草动便要提刀杀人。”说完大咧咧地一躺,成了一个大字,摆明是要将整张床都占下。
逍遥本来也是开玩笑,见对方这个反应,不由得无奈的直摇头:“咱们两个如今是寄居在他人门下,而人家就给咱们两个安排了一间宫殿,你总不好叫我出去守着马桶睡。”
“无妨无妨,若你不喜欢马桶,趴在桌边也行。”要离倒也是难得的伶牙俐齿。
他眉头一挑,认认真真的问:“咱们在这儿要住的时日可多着呢,你真的要叫我日日都坐在桌边上睡?那我这身子骨可吃不消呀。”
要离沉默了下来,踌躇的想这样也的确不好,所以想了一会儿,提议道:“你要跟我去跟魏冉说,让她在给你收拾出来一间宫殿。”
逍遥自然不肯,往要离身边凑了凑,脑袋贴在人的肩膀上,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这可不行,你若与她说了,她会笑话我的。”
“笑话你什么?”她微微不解。因为好奇心的缘故,倒也忽略了对方的亲近。
“自是……”逍遥特意拉长个声,趁着对方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说话上面,突然往对方的肩膀上用力一推,想要将人推倒在床上。
结果幻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用力的一下,要离竟是纹丝未动,还在那里好奇的问:“自是什么?”
他顿时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耷拉着脑袋说:“这是嘲笑我是个吃素的,否则你这块肉我怎么没吃到嘴里?”
要离一时无语,在他的腿上踹了踹,撵着人走:“那你就从今以后改吃素好了。”
“狼不吃羊,你以为这是好事儿吗?”他那双长长的眉毛一挑,凑到要脸跟前儿,气息喷洒在人的肌肤上,略带一些挑衅和威胁的说:“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你这头狼也不吃羊吗?”
要离上下打量一番,愣是没看出来人哪像吃素的:“你是羊?”
逍遥变脸的速度比翻书都快,双手托腮,委屈巴巴的说:“天然无公害。”说罢向后一倒,直接躺在床上,那双棕色的眼睛不断的抛着媚眼,好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要离眼帘微垂,嘴角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