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寺是一座小寺庙,大门常年不开,不接受任何香客的上香,就只是一位在寺庙里苦修。修佛不渡人,只度自己,一心苦修,很多人说这是小乘佛法。可是人活于世,能渡自己就已经不容易。
在这寺庙后山处,有一座孤坟,要离找了好长时间才找到,坟上面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她就干脆用手却将墓碑上的雪都给划开,然后站在分前久久不说话。
后山的小树林其实并没有多少树,零零散散的种在那,反而是孤山比较多,四周充斥着孤独的味道,寂静的廖无人烟,就连鸟儿的声响都未曾有过。
“一个人住在这,寂不寂寞?”要离呢喃着问。
这里空空如也,自然不会有任何的回音,她蹲在坟前抚摸着墓碑,看得专心致志。
其实也不是专心致志,就是不知道做什么,索性盯着墓碑瞧。
她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究竟是对还是错,庆忌临死一幕在眼前回荡,楚依依瞪着眼睛憎恨的看着她。
有庆忌临死之前的遗言,谁都没有为难她,确实都在唾弃她,君主给她知遇之恩,她却恩将仇报。
要离扯了扯嘴角:“长草你是知道的,我是去找他帮你报仇的。庆忌也本来就知道我是个刺客,所以被我杀死也并不奇怪,对不对?”
“对。”后面的人终于忍不住了,轻声的说了一句,然后从树后走了出来,虽然步伐很缓慢,但是那卷曲的长发还是微微晃荡,棕色的眼眸望着人,树上跌落的雪花落在了他的睫毛处,白茫茫。
要离没有动,却是露出了一丝迷茫的神色,失魂落魄的从楚国离开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和逍遥在有什么接触,只想孤身一人的走一段路。
这段路上不断的质问自己,又或者是怎么样?总而言之,跌跌撞撞找到了长草,她想得到长草的肯定,虽然人不会说话。
然而得到的却是逍遥的肯定,他仍旧是一身灰衣,身上披着半新不旧的绒毛大氅,站在了墓碑旁边,看了回自己的妹妹,然后冲着要离笑了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看长草,所以我哪儿都没去,直接来了这。”
逍遥脸上有些疲倦之色,显然也是加紧赶路,未曾歇息。
要离沉默了一下,有些慌乱的解释:“我并非是真心想抛下你,我只是很茫然。”
“我明白你在想些什么,无非就是想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冷静的思考一下。那么这一路可想通了?”逍遥含笑问道,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自己是看着这个女娃娃长大的,所以还是非常了解对方的脾气秉性。
要离的神色有几分委屈,憋了憋嘴:“没有。我的心里还是很难受。”
连夜赶路不曾闭眼,一旦闭眼,就会想起庆忌临死时冲自己笑的那个神情。
的确将人杀了,但好像永远都存在在自己的心里,挥之不去。
“人总是有感情的,尤其是像你这样重情重义的人,接触一段时间再要求你去杀了他,这本身就是一件艰难的事,所以我不想让你受这种苦。看你又是重承诺的人,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一定做到。如此这些事情咱们都先放下不想,你最初的目的是什么?”逍遥再一点一点的引导。
“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的隔阂。”
“你想跟我在一起。”
之前两个人之间一直有很多的隔阂和矛盾,那些都是不可化解的,即便是并非出自于本意,可是世间的伦理道德就是横梗在那?如今总算是没有了。
逍遥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慵懒的说:“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只要再上前一步就能够抱着我,你还在想什么?”
要离想了想,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胸膛,说的对,还想什么?
人生短短几十年,想的太多,耽误了正事可怎么办,胸膛当然是能抱一分钟就抱一分钟。
逍遥抚摸着她的后背,温柔细语的说:“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舒服。不要想那么多,让那些事情成为你的累赘,眼下竟然是幸福的,那么眼睛就不要看向别处。”
要离身子微微一僵,因为她的眼睛正停留在长草的坟墓上,听闻此言赶紧收了回来,用力的“嗯”了一声。
跟聪明人在一起打交道的好处就是不用想事情,听他们的就好,逍遥是不会错的,这是在一起的那几年培养出来的信任,到现在都未曾消散过。
“请两位恕罪,我出现的可能不巧了。”
一句冷清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是个中年男子,三千烦恼丝已经剃去,身上穿着一身发灰的衣裳,双手合十在胸口,明显是位师傅。
这位师傅低眉顺目,念了声佛号,递出来一封信:“之前曾有位施主留在此处一封信,说如果有一男一女来到坟墓前,就将这封信交给二位。”
要离和逍遥相识一对,两个人脑海当中都冒出了一个人,就是白无誉。
逍遥上前谢过,将绢布展开仔细读了上面的字,微微叹息了一下,却并没说什么。
那位送信的师傅双手合十微微鞠躬一下,便已消失在这山野当中,身后跟着一只鸟儿鸣叫,同样跟着他一起消失。
看样子就是那只鸟儿发现了两个人的踪迹。
要离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轻声说道:“那不是长草养得鸟吗?”
“白无誉将这东西赠予他人,一方面是因为留了一封信的缘故,另一方面派也有放下前尘往事的心。”逍遥收回目光,轻声说道:“他将自己所经营的所有商贩渠道,以及那天下第一商会都交给了自己儿子。”
白无誉有个儿子,还是早年间的事儿,那时候还没遇见长草。不过是姬妾所生,庶子而已。
不过因为遇见长草,白无誉收敛心性,身边再无其他女子,故而这唯一的儿子也就成了幸运儿。
“那白无誉去哪儿了?”要离想想还有些黯然,之前他还教过自己很多的话呢。
逍遥眺望了一下荆棘寺,喃喃的说:“他倒是一走了之,不过却留下了很多麻烦。他儿子给秦国输送了一大批的粮草,以及盔甲,怕是又要不安分了。”
要离露出迷惑。
“好啦,不管了。先去客栈,吃点东西再睡一觉吧,我真的好累。”
逍遥下眼睛处全都是乌青,看得出实在是困倦的厉害,两人离开了荆棘寺,找到附近最近的一家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在楼下先吃点东西。
楼下有挺多人的,大家都在吃饭,难免要说上几句话。
因为沉浸在自己的事情当中,要离对于外界的感知力又降低了几分,一直都不清楚外界的事儿。
直到如今才算是勉强走出来,听得旁边的人议论纷纷。
“要离杀了楚王,倒是叫这世道又混乱了一翻。”
“咱们韩国饱经风霜,接下来还不知道要遭遇些什么,哎。大家都苦,就是这叫要离的人好了许多,如今可是天下闻名的刺客,找他杀人的人应该数不胜数。”
“刺客真可怕……”
那些人口中有自己的名字,说她是杀了庆忌的人。
逍遥给她倒了一碗酒:“吃酒菜,不听他人闲言碎语。”
“逍遥,秦王真的会攻打楚国吗?”她听很多人说秦王并不安分,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战争的节奏,又想起了之前逍遥说的那番话。
要离虽然是刺客,但却不喜欢发战乱财,甚至就连自己父亲生前都不喜欢刺客这个职业,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但不会杀人换钱。
这个职业不仅外人看不上,自己也看不上自己。
逍遥摇了摇头:“不会。庆忌刚死,公子如登基,如今的楚国需要为前任王守孝一年,这一年都不会出兵。”
要离想了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如果秦王想要发兵的话,最有可能攻打的是魏国?”
韩国和赵国联合,两个国家抱团取暖,一个国家打两个国家,捞不着什么好处,相比之下,秦国和魏国虽然号称是兄弟同盟,但早就是面和心不和,暗地里波涛汹涌。
而且这个时候如果攻打其他国家,楚国不能发兵,是最好的时机。
逍遥微微惊讶,没想到她的政治敏感度居然提高到如此地步,拍了拍她的脑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可能是这样的。秦王本身就是个有野心的人,再加上有魏冉在身边,这两人结合到一起,必然会产生更大的麻烦。”
要离一时间有些纠结,她跟魏冉是好朋友,跟连城也认识,倘若这两个国家打起来的话,那可怎么办?犹豫了一下,仰头问逍遥:“你要去告诉连城吗?”
逍遥粲然一笑:“连城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乏聪明人。
聪明人和聪明人打交道那才是最方便的,什么都不用说,反而闭紧嘴巴更好。
这瞧着接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