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幽然,蜡烛在燃烧自己不断落泪,被迫照亮他人。
可是宫殿里其实算不得明亮,毕竟只点燃了一个烛火,只能隐约看清少部分。那火光烧在人的眼睛里,仿佛能将一切吞没。
言太后在那里跪坐很久,等着要起来的时候,腿已经发麻,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上。那打从心底诞生的不安,已经快要将人吞面,索性也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还是能稳住自己,神色虽然凝重,但还有谋算之力。
她缓缓的走到桌边拿起烛台架子,在这些床边不断的摸索着,最终寻到了一个按钮,立即按了下去。
只听噌的一声响,床整个都掉翻了过来,只见那底下居然是一个隧道,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人没入其中,微弱的烛火只能照亮脚下那一寸的土地,脚步声在缓缓的回答,直到走到尽头,能看见底下是一个密室。
这个密室里面东西样样齐全,完全是仿照上面宫殿所建造的,因此除了没有阳光,只能依靠蜡烛以外,极为的华丽。
密室里面似乎关着什么人,那人在听到有声响以后立即抬起头来,从床上坐了起来,脚上绑着的铁链子立刻被牵动了一下,发出了极大的声响。
仔细瞧那人,五官生得很端正,还透着一股风流,即便是被绑着,仍旧没有什么惊慌失措,反而面带微笑:“终于肯下来跟我说说话了。”
言太后见他那副样子微微蹙眉,摇了摇头:“你父亲这些年怕是没好好教你。”
但凡要是用心将人往好的上面引的话,寻欢都不该是这副风流的样子,毕竟是生在军人世家,纵然是男人本色,也该是事业为重,而不是像现在这个样子。
眼下这个男人就是寻欢,他还活着,瞧瞧的活着。
所有人都说他被伏击下落不明,实际上在伏击以后就被秘密的押送回了京都,带到了这个地方。起初寻欢见到是言太后绑架了自己还挺惊讶,琢磨来琢磨去,只想到一个可能,那就说这女人对自己父亲余情未了,甚至因爱生恨,便只能苦笑:“我是我父亲的私生子,跟外边的女人随随便便生的,若说我父亲喜欢哪个女人,自然是他的夫人,两个人举案齐眉,情深意重,就算是看不惯他的后代,那也该是找我两个哥哥的麻烦呀。”
言太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仔细的看着眼前这个男孩,忽然笑了笑:“你那两个哥哥缘在战场上,我根本抓不着,偏你吊儿郎当的,我自然就抓你了,看你以后还胡不胡闹。”
寻欢心中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就是源于这个将自己莫名其妙抓来的女人,在跟自己说话时候的那种亲密感,他微微有些不自在,又略带一丝试探:“那你把我招来做什么?金屋藏娇?”
言语中填了一分暧昧。
言太后脸色瞬间一沉,看上去有些不高兴,怪罪的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拍了拍他的额头:“胡闹!”
他被打了两下,却还是摸不透状况。
“你不要在那里胡思乱想,原本我是准备之后告诉你的,如今却是突然有了变故,我不知该不该告诉你。今日来也没别的目的,只是放你走的。”言太后从自己袖子下面拿出一把钥匙,将他脚上拴着的那束缚解开,然后走到墙边上摸了摸,按下一个按钮,这暗室里面又开了一道门。她回过头来,眼神中透着一丝不舍:“你走吧,沿着这条路出去就能走出皇宫,如果三日后我贴皇榜巡礼的话,你就回来,如果没有的话,那么外边的世界很大,去了就别回头。”
寻欢十分的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被带到了这个地方,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些话,又莫名其妙的放自己走。
最最莫名其妙的是,他居然生出了一些舍不得,从床上跳下来以后,在那里左右徘徊,望着言太后的样子,心里面极为的难过。
言太后似乎在跟他告别,当然告别也可能是为了重逢,一切都还说不准。
“欲言又止,勾起别人的好奇心,可不是一件好事儿,尤其是我是好奇心特别重的人。”寻欢犹豫了一下,最终站在那里,目光坚定的看着她,嘴边带笑:“我总觉得您似乎有许多的话想要跟我说,不妨说一说,我的嘴巴还是很严的,不会说出去。”
言太后用目光仔细打量着这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身材极为的高大健硕,五官很端正,透着一股风流,整个人如果提剑的话,就像是江湖上的侠客一般,最适合用来英雄救美。
她被这样的样貌所打动,忽然一笑:“似乎还有一点时间,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故事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是先王还在时候的故事。”
先王风流,对于朝政上面没有什么建树,所以当时的国家偏弱小,又因为地处偏远,大多数人都过着不跑不饿的日子,当然也是老天爷赏饭。倘若老天爷不赏饭,造成一点儿灾害,那么要死很多人。
有个人家靠着打鱼为生,可是那一年极为的热,阳光照在水面鱼都已经翻了肚子,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这也就昭示着他们家没了吃饭的本事,将要饿死街头。父亲母亲全都死了,只留下一个女儿。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子,还没嫁人,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刚刚及笄,一下子失去了父亲母亲,又处于流离失所的年代,肯定极为的难熬,因为有很多人都会心生歹念。
在一个夜晚危险彻底的爆发,有几个流氓混混约定好了,一起闯入她的家中,意图不轨。
女子不断的尖叫,不断的哭喊,不断的挣扎,可是终究什么用都没有,这几个人轻易的就撕碎了她仅有的一件衣裳,那些个禽兽围绕在她周围狞笑,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人听见尖叫声闯了进来,青年提剑而入,不过两三下,便将所有人斩于剑下,剑上有血在往下落。
整个屋子都是血腥味儿十足,然而女子在笑,她得到了解救。
青年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解了下来,披在她身上,说:“跟我走吧。”
于是这就是这个故事的开始。
言太后说到动情之处,眼睛甚至有些湿润,看了寻欢一眼,抿嘴微笑:“你跟你父亲一样,都有侠义的心肠。”
寻欢知道故事里面的女子是谁,就是言太后,接下来的大概故事基本上也都知道。
这种事情,即便是在现在就有人进精乐道的八卦,因为言太后最初是孙处的侍妾,偶然一次机会被先秦王看中,要到宫中。
当时先王的年纪已经不小,确实是没有子嗣,在言太后怀孕以后极为的高兴,直接将人立为王后。
一步登天莫过于如此。
可是寻欢不明白跟自己说这些做什么,他眉头微微一蹙,转身又开展:“难道是我父亲主动将您进献给先王的?”
“你父亲可不是那样的男人,虽说他很敬重他的夫人,两人很恩爱,但是对我也很喜欢。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意外而已,也只是因为先王的多情而已。”言太后在说起过去的事情,就像是尘封的什么东西被掀开了一样,情绪在蠢蠢欲动,她缓缓的走了过来,用那保养得很好的指尖抚摸着寻欢的侧脸,怜爱的口吻说:“如果不是先王突然急病去世的话,也许一切都会很好,也不至于让我那可怜的孩子不能在我身边长大。”
寻欢几乎是一个哆嗦,到底不是什么蠢人,立即就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眼睛瞬间瞪得大大的,完全都是不敢置信。
这种事情换谁谁能接受?
他自幼便没有母亲抱回府中,和秦王同岁,只要稍稍点透一点,有些东西就已经浮出水面。
言太后还是很悲伤的表情,为她的孩子愤愤不平:“明明是先王长子,却因为母亲的缘故不被承认,硬是要扶持二公子,甚至还被喊打喊杀,我心里疼。这些年孩子去了哪我一直都不知道,好在最近我知道了,那么该是给我儿子的东西,就应该还回来。”
她的神情那样的冷,那样的残酷,那样的疯狂。
耳鸣在持续着,一声比一声大,将所有的一切。寻欢心中有了些许苦涩,不断的消化着这一切,甚至忍不住伸手去扶着自己的窝头,用力的揉着眉心:“您应该不会跟我开玩笑吧。”
言太后收回了抚摸着他侧脸的手,仍旧是那副优雅的样子,轻描淡写:“那你就当做是玩笑吧,总而言之,你现在该离开了。”
寻欢看着那一条通道,这仿佛是一条通天的路,离开就是生机,即便是接下来发生了什么都和自己没有关系。
然而这一切和自己真的没有关系么?
他不知道,莫名其妙的,自己的人生似乎被整个篡改,所谓得知的真相荒诞的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