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骤然一冷,就像是兵刃散发着的寒气一般。
寻欢背后都起了鸡皮疙瘩,赶紧摆了摆手,劝道:“别冲动,有话好好说,你谈判得不到的东西,武力也得不到。”
“用不着。”
这句话不是要离说的,是秦王,他摸了摸横在脖子上的匕首,忽然紧握住,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他硬生生的掰了下来,看着床边道:“事出有因,但的确是我伤害了你,你想怎么都行。放心,我不会让人伤害你。”说着,就捏着这把匕首走到兰容若身边,将匕首递给了她。
“王上也不要冲动。”寻欢在那里苦笑着,整个人都不知所措,到也算是为难到了极致,他本身就是个局外人,偏偏掺和进了这么为难的事情当中,自个也拿不准主意。
兰容若一见他便气血翻涌,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红晕,那自然是因为愤怒,直接将脸别开,一言不发。
秦王就紧紧的捏着那匕首的刀身,鲜血顺着指尖不断的往下流淌,滴在地面上吧嗒吧嗒直响,就像是在不断催促着什么。
“给我。”要离突然蹿到了他的身边,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人,有几分阴森:“想死拿你自己的刀子抹脖子,拿我的做什么?”
魏冉在那里凉凉的补充了一句:“真想死的话还用别人拿刀子去戳你脖子吗?自个儿了断得了。”
寻欢真的怕自家王上被人挤兑的抹了脖子,不动声色的捏紧了自己腰畔的长剑,倘若是抽了自己的长剑,那么还真是百身莫赎。
秦王固执的站在那,玄色衣摆上都沁染了鲜红的液体,他看着躺在床上不理会自己的人,神色微微有些黯然,愧疚之情弥漫在心中,垂着头说:“我知道你心里恨我,连搭理都不愿意,但也请你与我说一说,我如何才能补偿一二,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愿意给。”
这番话说完良久以后,兰容若侧过头来,静静的凝望对方,轻声说:“放我走。”
即便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秦国依旧不能留作她的脚步,步伐还在继续,回到故土的心从来就没有停止过,那熊熊的火焰一直都在燃烧,不会因为任何而熄灭。
秦王说不出的失望,艰难的点了点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我会放你离开,但如果你担心在秦国站不住脚,那么完全不需要,我会成为你的后盾,你也无需为你的家族担心,我会帮你解决好一切的。”
兰容若扯了扯嘴角,就像是泄露出来的一丝苦笑,但眼神仍旧没有什么光芒,所有的光芒都已经挥之一空,无力的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任由眼泪从指缝当中流淌出来:“你能给的,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密密麻麻的针由腿部插入骨髓,来来回回反反复复,那种钻心一般的疼痛在持续着,直到人整个麻木起来,在适应了这种痛感以后,仿佛一切都不存在,宛若自欺欺人。
也许在错误的时间段遇到了自己想要的人,结局就注定会是一个悲伤,无论付出多大的努力,终究会成为攥在掌心里的鸟,迟早会飞走。可若握的太紧,那么得到的势必会是一具死尸。
秦王现在面临的非常简单,要么是留下一具行尸走肉,要么就是摊开自己的手掌,成为成全。
这是他能做到的全部,却还根本不够。
至少魏冉是将他恨上了,倘若是巫蛊之术会起到作用的话,那么定会制作无数个八字小人,每日折磨,扭掉每一个小人的脑袋。可惜巫蛊之术并没有什么效果,所以只能琢磨着怎么才能将人杀掉。
她嫁给了秦王,想杀掉秦王。
在兰容若的身体养好以后,她亲自相送,就站在马车边,两个人透过一个小窗户说话。
兰容若的身子虽然养好了,但是心上的创伤却是并没有愈合,就像是一个伤口,没有任何的药,只能在那里静静地腐烂着,她整个人都很虚弱,平静当中透着死寂,很危险。
魏冉就站在车窗口,一字一句的许诺:“我一定会杀了她,为你报仇。”
“对我来说,即便是承受着世上最痛苦的伤痛也不要紧,因为比起我所受的伤,你疼不疼才是我更在乎的。”兰容若伸出那纤弱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魏冉的脸颊,柔声细语的说:“阿冉,我要走了,你要保护好自己。此后天高水长,不知何日能再见,但你要记得,无论我是生是死,永远念着你。”
魏冉眼眶一热,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握住对方的指尖,静静感受这片刻的温度。
“她不会死的,我会保护好她。”要离挤过来一个大脑袋,眼中充满了认真之色:“魏冉,我把她送回魏国就回来寻你,你等等我。”
“秦国就算是再好也不是家,你可以不用回来的。”魏冉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但好友受到伤害的时候没办法给予迎头痛击,哪怕是暂时性的隐忍,都让她受不了,她是愧疚的,是难以安稳的,是将要爆发的。
要离撇了撇嘴:“我本身也不是魏国人,这句话应该说成魏国就算是再好也不是家。”
“可那里有逍遥,你想要回到他的身边,就不要在心里有什么阻碍。”魏冉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之前说过几次,对方不领情,也就不会再说,可是经历了这些事情以后,方才知道能珍惜的一定要珍惜,怕她过后会后悔,所以便说:“身逢乱世,手中的鲜血已经不重要了,何况逍遥也并非是有心。”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哪怕他是间接的,我们再见之日,必定是我杀他之时。索性此生此世再无见面的机会,最好不过。”她心平气和的说着,只有自己才知道胸口那阵阵抽动的疼痛,然而快刀斩乱麻,总比持续着的好。
车帘被缓缓放下,已经到了启程的时候,那些护卫着的士兵成一个包围的状态,魏冉只能后退,然后站在一边,看着陪着自己来的两位友人就这样缓缓的离开。
在车帘放下以后就再也看不见她们的脸,可她还是固执的眺望着,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孤身一人,身在异乡。
但是不会害怕,也不会觉得孤单,因为有使命的存在。
魏冉要杀秦王。
杀人是一件很精细的活,最下等的是直接割开人的喉咙,鲜血四溅的时候的确很爽快,但这样杀人就直接将自己暴露,要付出一命抵一命的代价。
中等的杀人是借他人之手,驱狼吞虎,借刀杀人,隐藏在背后的爽点虽然少了一些,但不至于将麻烦引到自己身上,要更加的安全。
最上等的杀人是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名正言顺,上得天意,下得民心,手持天道正义,无人能敌。
哪怕是杀掉一个普通人,也要一命抵一命,何况是杀掉一个王者,魏冉想要驱狼吞虎,却无狼可用。所以她想要手持正义,顺天而行。
秦王看似是一国之君,毫无弱点,实际上却有很大的问题,这是之前魏冉就发现了。
当初先王病逝,膝下只有两位还在襁褓中的公子,长子是太后所出,次子是嫔妃所出。因为言太后的特殊性,长子被剥夺了继承权,在次子继承王位不久便病逝。
言太后就这样一直扶持着次子,视若亲生儿子,看上去毫无缺点,但却漏洞百出,便是人性二字。
本该由自己的儿子继承王位,却生生被剥夺,言太后心中怎会顺气,又那样贴心的扶持新王。长子又怎么会那么巧,在新王登基以后就因病去世。
魏冉之前一直都只是猜想而已,直到近些日子,底下的人找到了那位二子的生母,那个已经疯疯癫癫的女人。
那是个小院子,被尘封了许久,一直都有人看着,近些年才渐渐松动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院子里的女人,已经没了什么威胁。
魏冉身着一身寻常服饰,身上带着披风,帽子遮盖住的侧脸,从一辆扎着小小的马车上下来,走进了小院子。
院里面站着一个女人,从外表上判断不出来年纪,整个人似乎疯疯癫癫的,因为衣衫不整,头发也没有梳,甚至都打了结。她在那做出一副哄孩子的架势,看上去极为的温柔,不过在有人靠近以后,又变得很惶恐:“别杀我孩子,别杀我孩子——”
魏冉缓缓的上前:“没人会伤害你的孩子,毕竟他是未来的王。”
疯癫女人的脸色瞬间大变,开始狞笑:“新王不是我的儿子,你这个狠毒的人要把我的儿子带到哪里去?!”
魏冉站在那里,越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那两个孩子同在襁褓之中,不过差了一两个月而已,只需稍稍做了交换,谁又知道哪位是大公子?哪位是二公子呢?
这不是狸猫换太子的故事,是公子换公子。
二公子秦王,其实是言太后所出的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