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的吵什么?”
一声疲倦又慵懒的声音响起,要离揉着眼睛从内殿里爬了出来,因为被吵醒的缘故脸色阴沉沉的,头发也没梳理很杂乱。任谁睡的正好被吵醒,也都会不高兴,何况还是那样凄厉的叫声,听的人耳根子都发毛,直哆嗦。
魏冉招了招手,将人叫到自己跟前,从宫女那接过木梳给她梳头,没好气的说:“日上三竿你还睡,真要成猪。”话是这样说,给人梳头的手却是温柔。
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有熟悉的人陪着,大概也安心不少。
要离哼唧了一声,瞧着趴在地上已经臀部开花见血的冯美人,皱了皱眉头:“你跟秦王生气,拿别人撒气做什么?”
冯美人的样子的确凄惨,好好的一个美人此刻如同被折下来的柳枝,离了根发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嗓子怕是喊哑了,只能发出低声呻吟,意识也模糊的很,偏偏晕过去就会被茶水泼醒,连晕厥都成了奢求。因为被重击感受到了生命威胁,知道魏冉不是动动嘴皮子而已,所以越发的恐惧,不断的哀求饶命,只是魏冉一直不理会而已。如今要离来了帮说话,她瞬间升起了希望之火。
要离看着她,皱眉不悦,别开视线道:“折磨人最烦人了,若是与你有仇,自然是要给个痛快的,手起刀落。”
希望之火瞬间泯灭,冯美人一口血没忍住吐了出来,本来以为有了心善的救星,结果更加的狠。
“是她往我枪口上撞的。”魏冉给她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在看冯美人也没撒气的意思了,挥了挥手将人拖下去。
冯美人已经站不起来,整个都被拖着往下拽,血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重重的痕迹。
这样的场景着实下人,其余的两个妃嫔动也不敢动,魏冉自然不会为难她们两个,照例赏赐了珠宝首饰,就让人离开了。
这大概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宫女们忙碌着清洗地面留下的血迹,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没有用刑过的痕迹,步步织锦窗被推开,血腥味付之一空,无影无踪。
要离打了个哈欠,“我原本还想去看看兰容若的身体怎么样了,你这样一闹,我怕是走不了。”
毕竟又是要去见言太后,又是把秦王宠妃给打了,魏冉已经触怒了秦王,接下来会很麻烦。
“不用陪在我身边,他要是想要杀我的话,你一个人根本保护不了我。他不想杀我,气疯了也只能自己撒撒气而已。”魏冉很是淡定,根本没讲自己要做的事情放在心上。
要离有几分无语的看着她,心里默默琢磨,怎么对方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呢?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你得活得好,才能打你弟弟的脸。”
魏冉讥笑一声,想到礼王,心情越发的坏,笑的一脸凉意:“用不着,他相信宇文毓,重用整个宇文家在朝中占据大部分位置,早晚都会养虎为患。没有帝王的学识思维,还拼命的想得到权利,我料定他接下来会有大麻烦,自然也乐得看热闹。”
“我不信,你心里肯定在滴血,毕竟魏国是你这么多年的心血。”要离一句话就直接戳到了人心底去,谁付出了这么多年的时间,谁心疼啊。
长公主殿下有些恼羞,毕竟被一个小孩说破心事,还是很没面子,立即就选择反问:“魏国是我的心血,逍遥难道不是你的心血么?你为什么离开他?”
要离一时沉默,半响问:“你知道逍遥是庄子么?”
魏冉觉得很奇怪,当然知道了:“庄逍遥嘛,连城的好朋友,也是连城唯一的朋友。”
她很心塞,天下人都知道逍遥就是庄子,唯有自己不知道,这种感觉不知如何形容。逍遥可能真的不是有意瞒着自己的,但他肯定是故意将自己带在身边,光是想想这样就觉得不舒服:“庄子是我的杀复仇人。”
魏冉很平静的“哦”了一声,眨了眨眼睛:“你想为父报仇?”
要离自然的点了点头,看着她,心里有些沉重。
她被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的心里发凉,错开视线:“有什么好报仇的?你又没有国仇家恨承担在身上。世道这么乱,手染鲜血的人死了,也不过是一命换一命而已。你杀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的孩子来找你报杀父之仇,有什么意思?”
“他打我,我就打他。别人来找我报仇也是理所应当,没意思,但是就是要这么做。”要离的性格很执拗,而且认准了就是一门。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父亲的手不干净杀过很多人,自己也杀过很多人,所以可以被杀死,但一定要报仇。
魏冉和要离交谈了很长时间,多半是不理解对方的脑回路想要扭转一下,但最终不成功,一时着急,索性甩袖而去:“我去拜见言太后了。”
要离站起身要跟上,魏冉却叫她出宫探望兰容若去,对于自身安全倒是很有信心。要离没多勉强,也就拿了牌子出宫去瞧人。
两个人分头行事,各自奔着自己的目的而去。
言太后虽然垂帘听政,但也摆出了一副颐养天年的架势,在西北角建立起一座宫殿,名曰清泉宫,当初大兴土木,浓荫茂木,宫内引温泉入后殿,可时常享受。言太后为表示先王死后她心灰意冷,特意用灰瓦青砖,极尽素雅浅淡,甚至就连斗栱、彩画皆是轻描淡写,没有华丽的点缀,却是让人觉得舒适淡雅,真真的细节见真章。
魏冉前去拜见的时候,嬷嬷告知言太后正在后殿花园中小坐,请人过去。只见那后殿自带的花园古木参天,一看就是移植过来的,因养在温泉边,反倒受足了营养,养活的郁郁葱葱。她漫步走到凉亭前,微微屈膝:“见过母后。”
“起来吧,过来坐。与哀家说说,来了秦国可还适应?”言太后笑了笑,眼角连一丝皱纹都没有。她不过十七岁便以守寡,如今三十七岁,可谓是半老徐娘风韵犹存,虽然也看得出岁月的痕迹,但是因为保养得当的缘故,丝毫没有老态。青丝浓郁且黑亮,简单地绾个半翻髻,几枚鎏金花托包镶橄榄形阳绿翡翠长簪子随意点缀发间,身上也是寻常打扮,湖色底的纱绣裙逶迤及地,皎如秋月。
“一切安好,并无不妥。”魏冉饶有兴致的看了看四周,当初已经已经定下必然会来到秦国,肯定也做了准备,至少清楚秦国种种事情。能凭借一个妾侍的身份成为秦国先王的妻子,没有一定本事是不可能的。虽说有孙处的推波助澜,但一定很有个人魅力。如今亲眼得见,果然就足以确认。
言太后是个温柔和善的女子,说起话来有很爽朗:“听说大王与你闹脾气了?他还是孩子不懂事儿。”
魏冉冲着她露牙一笑:“我明白,我也是个孩子,脾气都不好。”
言太后觉得这女孩子挺有趣的,笑的开心:“都年轻嘛,在一起磨砺磨砺就好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前院一片嘈杂,似乎有男子隐忍怒气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嘛,雄厚有力,宫廷里除了秦王便不会有真正的男人。秦王下朝以后就被告知了这件事情,第一时间去了冯美人宫中,陪着冯美人一直脱离危险,才有空出来找魏冉的麻烦。结果就听说魏冉来了言太后这里,想也不想的便来了。
“大王急急忙忙,小心摔跤。”言太后嘱咐了一句,叫人给秦王拿个垫子坐下。
秦王因为到底在嫡母面前,所以隐忍着怒气,压抑着说:“给母后请安。”
言太后温柔一笑,仿佛看不见暗藏胸有:“你们夫妻二人倒是心有灵犀,竟是一前一后来给本宫请安了。”
秦王横了魏冉一眼,眼中都冒出火来了。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宠妃,今个被撒了个半死,甚至可能留下一些残疾,换谁谁忍得下这口气?
魏冉却只是抿嘴一笑:“夫妻同心嘛,肯定是一起来的。”
“王后说的是,其实今日找王后还有些事情,不知能否先从母后这里要人?”秦王一刻都不想停留,只想捏着她的脖子,将人捏住去。
言太后轻垂眼帘,手中端着茶杯凉了凉:“你们夫妻和睦,感情这么好,哀家很欣慰,毕竟这是秦魏两国结盟的根本,你们两个和睦了,国家才能像亲兄弟一般的相互扶持。”
话中藏着深意,秦王未曾留宿王后秦宫的事情,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知道却不说破,但也提醒一二,别坏了秦魏两国的大事。攻打魏国是秦王的意思,娶魏冉是言太后的意思,在国家面前,儿女私情连蚂蚁都不如。
这话就像是一盆冷水,劈头盖脸的浇在了秦王头上,他冷静的道:“是。”
魏冉嘴边含笑,仍旧笑的漫不经心,甚至是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