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离因为是魏冉随从的缘故,也能跟随进殿参拜,虽然是站在殿的末端,但是在瞧的时候还是能看见上首人身上那件红色的金边嫁衣,上面的凤凰飞腾展翅,每一根羽毛都梳理出来,传神的眼神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流光,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可是这样漂亮的嫁衣,似乎穿在了一个无心人的身上,魏冉神情淡漠的像是很庄重,但要离知道她纯粹是在走神,嫁给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又能有什么兴致?
太监端过来秦国王后所需要的宝册金银,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微微屈膝谢过,便已经是全部的反应。
“退!”
在由大臣行礼之后,掌管礼仪的大总管便高呼一声,众位朝臣便转过身,依次退下。
秦国的礼真的不足,即便是王上成婚这样的大事儿也做的轻飘飘,由朝臣拜下便算是成了。
好在魏冉对于人生中唯一一次婚礼没什么期待感,在退出去的时候直接让要离来扶住自己的手,等着秦王派人送自己去寝宫。
可偏偏秦王不说,四周的人都散干净了,他饶有兴致的盯着要离搀扶着魏冉的手。
要离生的还是不错的,尤其是一双手骨节分明,修长如葱白,此刻垫在红衣上,显得格外嫩而美丽。
他笑了笑,直接说:“这手很美,是王后的陪嫁,给我准备的?”
要离不大喜欢对方轻佻的话,眉头一皱,干脆的把手反过来,露出上面的茧子:“王上不会觉得这双手美,毕竟杀人太痛快了。”
那虎口的茧子分明是匕首留下的痕迹。
秦王微微一怔,随即高兴的哈哈大笑,非常感兴趣的说:“王后,你听见了么?你的侍女在威胁我。”
魏冉淡淡一笑:“听见了,不过王上说错了一点。”
“她没威胁我?”他饶有兴致,这么明显的威胁,如何能否认?
可是魏冉根本就没想否认,只是认认真真的说:“她不是我的侍女,是养在我身边没有血缘的妹妹。”
嗯,是在威胁你,但那不是重点。
威胁一国之君这种事情,连要离都都没放在心上,魏冉自然同样如此。
秦王渐渐收敛笑容,挑了挑眉目:“想不到王后这般心善,对亲弟弟这么好,对没血缘关系的妹妹也这么好。”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意思是在赡养孝敬自己的长辈时,不应忘记其他与自己没有亲缘关系的老人;在抚养教育自己的小辈时,不应忘记其他与自己没有血缘的小辈,魏冉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大王不也是这么做的么?”
秦王脸色瞬间一变,直接拂袖而去。
秦国如今做主的不是大王,而是大王的嫡母言太后。
言太后也是个传奇人物,她本是秦国权臣孙处的侍妾,被赠送给还是太子的先王,成功的诞下长子,做上正妻位置。长子诞下三个月,先王就因疾病去世,去世之前没来得及立下储君。
她荣升太后,扶持自己儿子登位不成功,转而立其他妃嫔所生的二子为秦王。
“为什么扶持嫡长子不行,却要立庶次子?”要离有些疑惑,就算是普通人也知道,自古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幼。
魏冉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言太后被赠送个秦国先王后七个月,诞下嫡长子。”
整个秦国人都知道这件事儿,坚定的认为先王被戴了绿帽子,甚至就连死亡都是权臣孙处的算计。
秦国先王刚死的时候,大家都在忧心忡忡江山易主,毕竟新任秦王只是个不满一月的孩子。
结果孙处居然老老实实的当着权臣,任由秦王长大。不过话又说回来,秦王今年二十,可仍旧没有执政。上有言太后临朝听政,下有孙处把持朝中,他这个秦王只怕当的也不痛快。
当天晚上凤仪宫殿内,龙凤和鸣红烛在燃烧着,映照亮了半个宫殿,四处都被那昏暗的灯光所笼罩,唯美的让人叹息,然而并无秦王驾临。按理说接下来该是新婚之夜,可新郎官耍起了任性,那就没法子了。
尴尬的气氛一直持续着,宫女们都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王后魏冉,毕竟这看上去脾气就不大好。
在这种奇怪的寂静当中,魏冉坐在梳妆镜前,对于如今面临的情况似乎不以为然,待时辰一过,就招呼陪嫁过来的魏国宫女帮她解开头上珠翠,揉了揉头,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自嘲一笑:“还真是富贵罪。”说罢将一根凤钗扔进了首饰盒子当中。
“你不等他了?”要离一直在旁边瞧着,所有人都在期待秦王的到来,如今还未来很多人都觉得难过呢。
当然这些人当中并不包括魏冉,她单手支着下巴道:“怕是不会来了。如今主事儿的是言太后,秦王为了夺回权力攻打魏国,想要以此巩固自己的权利以及威信,结果没捞到好处,也被言太后及时制止。所有此刻怕是对我心有怨恨呢。”
要离在得知这些消息以后,神情很凝重,双手托腮在那坐着沉思,良久叹息道:“他本就将你当成假想敌,毕竟你曾和言太后一样把持朝政,你接下来可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不想睡我,我难道想睡他?”魏冉讥笑一声,眼中有几分谋算:“明个去拜见言太后瞧瞧,倒要看看秦王是想视我为敌,还是视我为友。”
她本就是没有派系之人,若秦王不喜欢她,她靠近言太后又如何。秦王枕边人成为别人,未免可笑,也危险。
要离有些犹豫:“会不会激怒他?”这毕竟是别人的地方,首先就会有几分忌惮。
魏冉眉头一挑,生出几分煞气:“他有没有想过,这么不给我面子,会不会激怒我!”
新婚之夜,新郎官不知何处踪影,这种不给人留有余地的打脸,简直恶心。
关于这一点,两个人是都这样觉得的。娶都娶回来了,在去折辱,打脸也打得恶心。
而且最麻烦的是,秦王几乎是向所有人宣告,他不喜欢王后,这样毫无疑问会让一些没有大脑的人来做出挑衅的事情。
就比如说第二日一早,秦王妃嫔前来请安。这妃嫔不多共三人,秦国王宫分王后、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其中打扮的最花枝招展的便是冯美人,剩下两人不过末端长使少使之流。
据说冯美人是自幼陪伴秦王长大的宫女,第一个侍奉王上的,感情一直很好,当之无愧的宠妃,生的也是花容月貌,眉梢都透着风情,不难想象昨夜经受了什么。
冯美人敷衍的屈膝,眼波流动透着不屑:“给王后请安,还请王后恕罪。”
魏冉昨晚睡的还不错,但不代表愿意看一些不相干的人。她斜倚在榻上,单手支着额头,身边有宫女捶腿,好不舒适。此刻眼眉一闭,话语中有几分漫不经心:“你做错了何事?”
“昨晚王上在妾那里醉酒了,妾记得昨晚是王上的新婚之夜,劝王上来,可王上不肯,妾规劝不力,还请王后恕罪。”冯美人在那娇滴滴的说着话,哪里是请罪,分明是在炫耀,甚至是在挑衅。
魏冉受的住这个才怪,眼睛一睁,笑容有些玩味:“原来冯美人还知错呀。既然你都认错了,本后也不好不罚,那就杖刑吧。”
冯美人当即就怔在那,她不过是假托认错来炫耀,怎么敢来真的动刑,立刻脸色一变:“谁敢?”
一个宫女成为王后之下的美人,除了秦王宠爱还能有什么?也就是这宠爱迷了她的心智,以为谁都能招惹。
倘若是秦国人当然不敢动她,可问题是魏冉是魏国嫁进来的,有王后的天然特权。带着自己的宫婢一起入宫,整个凤仪宫都是魏国的人。听到长公主吩咐,没有任何的犹豫就冲了上去,直接将冯美人按在地上。
杖刑很屈辱,因为要把裤子脱了,露出白花花的屁股给奴才打。
冯美人挣扎不得,看着裤子被扒了下去,顿时羞得大喊:“王上知道了,会容忍你这么放肆么?”
魏冉凉凉的说:“不知道秦王能不能容忍我,但是我肯定容忍不了你。”
她的脾气在那摆着,不打的人皮开肉绽,那是绝对不会松手的。
那几尺长的棍子击打在屁股上,连个隔着的东西都没有,冯美人娇生惯养如何受的了这个,脸色跟纸白,不断的大喊:“啊——”
喊了两声就跟断气一样的脑袋一歪,额头上都是汗。
魏冉顺手拿起旁边的茶杯,照着人砸了过去,滚烫的茶水砸在她脸上,瞬间就把人唤醒,继续承受痛苦。
冯美人又痛又恨,声嘶力竭的喊:“王上不会放过你的。”
魏冉漫不经心的说:“这不是会大声说话么?娇滴滴的样子别给我看。”
其余的两个妃嫔各个跟鹌鹑似的低头,吓得不知道说什么。妃嫔之间有斗嘴,但谁也没动过刑法。这样惨烈的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