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冬儿欢喜欣慰的脸色不同的是,一直站在一边旁观的叶承脸上却满是凝重,好几次看着闻凉玉的侧脸都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可终究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
见叶承如此神情,待王妃和冬儿离开之后,高进悄无声息的靠近,问道:“叶将军可是有什么话想对大都督说?”
“是有些话想对大都督说,只是我说不出口。”叶承无奈的点头,这些话他憋在心底许久,可一直到现在都无法说出来。他怕看到大都督失望的眼,更怕看到大都督不忍离别时的哀伤。
高进见他这话说得奇怪,便开玩笑的问:“怎么?这么难以说出口,不会是你想要跟人私奔吧?”
私奔?叶承一愣,旋即脸上划过一丝哀伤,虽说高进这话说得不着调,可却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见他没有反驳反而露出了一脸的忧伤,高进心猛地一咯噔,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紧张道:“你不会是真的要离开大都督吧?你该知道,大都督一直视你为亲弟,你若要离开她,她必定不会阻拦,可她一定会难过的。”
“我知道,我就是因为知道她会难过,所以才不知该如何对她说起才好。”叶承烦躁的挠了挠头,见高进一脸研判的盯着自己,越发烦躁不安道:“东风流是我表哥,如今他孤身一人在北燕,身边正是用人之际。而大都督身边不仅有你们兄弟,更有颜如和余钱跟着,少我一个也没有关系,你说是不是?”
“是你的头!没错,大都督的身边确实有这么多人,但我们对她而言都只是下属,而你不同,你是她一手带大的弟弟,除却没有血缘关系之外,你就是她最亲近的人。你可知道你若是离开了她,她该有多难过,你想过没有?”高进闻言立刻没好气的斥道,他才不想听叶承的那些自以为是的鬼话,大都督有多在乎叶承,这么多年来他可是都看在眼中。
尤其是当年叶承年幼的时候体弱多病,到了冬季偶有风寒便会哮喘不止、高烧不退。他记得很清楚有一年除夕夜叶承再次高烧不退,大都督甚至推了陛下的接风宴,苦守在他的床前照顾,大都督那么的看重他,难道他都感觉不到?
相比于此刻安静的寒露殿,如今萧千肃的御书房却在上演雷霆风暴,而引起这雷霆风暴的男人却并不是萧千肃,而是当今陛下萧千肃唯一的兄弟萧千渡!
“我不同意,你和皇嫂都还年轻,失去长宁固然心痛,但你们将来还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急着立太子。”萧千渡想都没有想的便拒绝了萧千肃要过继长古然后立为太子的提议,他答应过凉凉不会让任何人打他们儿子的主意。
萧千肃本以为和千渡提起这件事,他会无条件的支持自己,没想到千渡想都没有想便拒绝了他。“千渡,国不可一日无君……”
话音未落,萧千渡便毫不客气的打断:“你也没死啊!”
此言一出,一直在一旁伺候的种楚吓得差点摔倒,急忙走上前来劝道:“旭王殿下,您怎么能这样和陛下说话?”诅咒陛下死,这是多么的大逆不道,如果让外面的大臣们知道,天晓得这群大臣又会对旭王殿下口诛笔伐到什么程度。
萧千肃也没料到他会回绝得这么干脆,索性换了一条思路劝道:“那朕换一种方式说,御医在五年前就告诉过朕,朕已经……已经没有生育能力,所以长宁是朕最后一个孩子。现在连他都走了,朕不指望你能体谅朕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但至少你不为朕考虑也该为皇室的将来考虑。就像你说的那样,朕是没死,但朕又能活多久?五年十年还是五十年一百年?等到朕百年之后呢,这皇位又该传给谁?是拱手让给其他血缘稀薄的萧氏藩王,还是传给你或者你的儿子,你自己选!”
“皇兄你说自己不能再生育,这话是什么意思?”萧千渡惊讶的望着萧千肃,对于皇室子嗣凋零这个问题,他做过无数的调查和假设,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萧千肃的身体出了问题。
见他只是关心这个,萧千肃的脸立刻黑成锅底,不悦反问:“方才朕说了那么多,你在乎的重点只是这个?”他现在说的是后继无人、大统即将旁落关乎国之根本的大事,他怎么就听不明白自己最担心的是什么?
“是,在我心中,皇兄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皇兄你快伸出手来让我给你诊脉,没准是御医院的那帮庸医误诊了呢。”萧千渡说着便要伸手去为萧千肃诊脉,却被对方敏捷的躲开。
萧千肃见他如此的关心自己,心底有感动更多的却是无奈,长叹道:“死心吧,早些年朕也曾经怀疑是御医误诊,可朕连着跑遍了京城所有的医馆,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案。起初朕接受不了,不过现在好多了。”
“这不行,你快将手给我,我来为你诊治,一定有办法能治好你这病的。”萧千渡用力的一把抓住萧千肃的手腕,仔细的为他诊脉,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脸上的从容也逐渐消失,最后被凝重取而代之。“皇兄,你早些年是中过什么剧毒,才会导致这样?”
闻言,萧千肃的脸上挤出一抹被哭还要难看的微笑,语气却是轻描淡写得很,“以前不知道这是什么毒,不过现在知道了,是一种叫断子绝孙草提炼出来的剧毒。”
断子绝孙草?萧千渡奇怪的皱眉,问道:“这是什么毒?”
“是一种专门让男人失去生育能力的草,看上去和普通的野花并没有什么区别,男人少量食用也不会对身体造成多大的伤害。只可惜当年对朕下毒的人定然是恨透了朕的母后,所以才会对朕下如此毒辣的剧毒。”萧千肃说得云淡风轻,一双眼却紧紧的盯着萧千渡,一字一顿的问:“小七,你可想知道是谁对朕下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