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御医赶来,明妃却不许御医近身,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萧千肃的袖子不让他走,示意他俯下身子听自己最后的遗言。萧千肃无奈,只能俯下身子将耳朵送到她的嘴边,仔细的倾听她最后的交代。“千肃,请允许我用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叫你,望眼天下最爱你的女人除了太后,便应该是我。王婉君虽是全才却并不擅舞,千肃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就因为我出生明家便认定我接近你不是出于真心,而只是利用吗?千肃,我的心早在当年杏花雨的时候就丢在了你的身上,从一而终死而无悔。她,做得到吗?”明妃目光略带挑衅的与皇后匆匆对视一眼,旋即又温柔如水的凝视着萧千肃的眼眸,仿若在她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人,再没有其他的人存在。“千肃,明家该如何就如何,清君侧、立君威,当杀则杀,无需手下留情遭人话柄。还有,小心萧欢宜,她比你看到的还要阴险毒辣。”说完猛地吐了一口黑血,然后面带微笑的看向皇后,如同一个胜利者在炫耀一般,在萧千肃的怀中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亲眼目睹了皇室的这一场闹剧,闻凉玉非但没有觉得疲惫,反而觉得异常有趣。都说皇宫是天下最黑暗阴险的地方,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当真是没有愧对天下人的评价。“千渡,累不累,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好,我与皇兄说一声。”萧千渡在闻凉玉的搀扶下起身,缓步走到萧千肃十步远的地方站定,请声唤道:“皇兄,臣弟身体不适,能否先行一步?”
正沉浸在失去明妃的痛苦之中的萧千肃闻言终于回过神来,抬手胡乱的抹去脸上的泪水,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抬头看向萧千渡,果然见他的脸色差到了极点。“路上小心点,弟妹,七弟就交给你了。”
“皇兄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闻凉玉知道他痛失所爱,平静的面具之下必定隐藏着巨大的悲痛,所以对他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不少。
“那就回去吧。”萧千肃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萧千渡可以先行离开。待闻凉玉搀扶着萧千渡离开之后,萧千肃才抬头对种楚道:“送明嫔回去,明日发丧,以妃嫔之礼下葬皇陵。”
只是妃嫔之礼吗?皇后见萧千肃踉跄着从明嫔的身边起身,急忙走过去想要搀扶,可手刚伸出来却被萧千肃轻轻的推开。“陛下?”皇后慌了,陛下推开她的手,这是什么意思?是嫌弃她了?还是明妃临死之前对他说了什么?
萧千肃知道自己这个举动定然伤到了皇后,但是明妃临死之前对他说的话,又让他不得不介怀。所以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皇后,至少在他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之前,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糟糕心情而伤害了她。“婉君,让朕一个人静一静,你去照看宁儿,朕处理完这些糟心事,一会就来。”
“好,臣妾等您。”皇后明知道此刻不能任由萧千肃一个人胡思乱想,她也知道现在她最该陪伴的人是他,可是儿子病重,她这个当年的又如何放心得下?罢了,不管明妃对陛下说了什么,只要陛下猛地心里还有她,她就该相信他对她的心,对不对?
望着窗外的魏巍宫闱逐渐远去,闻凉玉心情不错的扶着萧千渡的肩膀,让他将大部分的重量都靠在自己的身上,用她看似单薄却能扛得起千钧重量的肩膀支撑着他。“千渡,你猜明妃最后都对皇兄说了什么?”
萧千渡倒是意外她会对这件事情感兴趣,微微眯着眼睛想了想,才道:“如果我猜得不错,明妃临死之前肯定摆了皇嫂一道,除此之外,她还会将萧欢宜困死在泥潭之中,永远无法翻身。”
“你都听到了吗?”闻凉玉很是惊讶的望着他,对于他的回答显然是非常意外。“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我听到什么了?你怀疑我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所以才会这么说?”萧千渡总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又好气又好笑道:“他们距离那么远,声音又小得可怜,我身体虚弱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对话。我是猜的,以着明妃工于心计又聪明绝顶的头脑,她必定会很好的利用自己的死。尤其她临死之前看向皇嫂的那一眼,充满了挑衅和得意,完全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可见她必定对皇兄说了什么对皇嫂极为不利的话,否则她不可能露出这种志得意满的神情。”
闻言,原本还打算好好卖一个关子的闻凉玉有些泄气的叹了口气,埋怨道:“千渡,你没事这么聪明做什么,完全就让我没有用武之地,简直可恨!”
萧千渡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可他一笑便忍不住有些咳嗽,剧烈的咳嗽扯开了胸口的伤口,殷红的血迹立刻便将他的外袍湿透,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你方才那么问我,是因为你耳力过人,他们的对话你都听得一清二楚,是不是?”
“是,就数你最聪明,可惜我们没有生个女儿,否则继承了你的智商,定会成为一代女诸葛。”闻凉玉虽然也知道自己脑袋聪明,但和千渡比起来,却不得不承认稍逊一筹。望着千渡绝美的容颜,闻凉玉真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你说你长得比我美就算了,现在连脑袋都比我聪明,幸好你是我的,不然我非抓狂不可。”
一想着萧欢宜竟然用那么卑劣的手段对付千渡,闻凉玉就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升起,倘若千渡真的中了萧欢宜的情蛊,被她用这种手段抢走,闻凉玉不敢想象自己会被气疯到什么程度!“我一想着萧欢宜差点奸计得逞,我就一阵后怕。”
萧千渡任由她揉捏自己的脸,此刻见她竟然也露出了如此患得患失的神情,心猛地被人揉了一把似的,如一滩春水般柔软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