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僧口诵佛号,徐徐说道,“原来是威名赫赫的杨族长,老衲不过是京城百姓口中的疯和尚,阁下身份高贵,却为何要与我一个老和尚一般见识?”
杨鼎逍嚣狂大笑,恶狠狠地说道:“老子不管你是疯是傻,但你挡了老子的路,就得死!”
话音刚落,他双臂在胸前不断回旋画圆,一道气流旋风逐渐形成。
那旋风不断壮大,最后竟是变成了一股强大的龙卷飓风。
那龙卷风不断汲取着破烂袈裟后的滔滔洪水,渐渐形成了龙吸水的雄浑景象。
触云杵水,如一道扭曲盘旋的天河。
杨鼎逍双手一推,那龙卷风便旋拧着朝疯和尚碾压了过来。
疯和尚无惊无惧,面沉似水,腾出一只手来,往地面方向一阵翻搅。
磅礴大雨溅落在地面上迸溅而出的那朵朵水花,粒粒雨滴,竟是如被无形之气牵引一般,全部朝疯和尚用宽袖大袍挥舞出的圆形气流中聚拢。
那瓢泼大雨被疯和尚这样虚空一扯,竟是违反常理地横向飘飞,而且不断拧曲回旋。
渐渐地,形成了一道遥遥斜指天际的横向龙卷飓风!
这竟是又一道龙吸水的磅礴景象!
紧接着,疯和尚大袖一甩,这道龙卷飓风便如一杆粗壮无比的标枪一般,朝着杨鼎逍的那道顶天立地的龙吸水撞了过去。
一横一竖!
数息之后,那两道狂暴龙卷便轰然撞击在一起。
砰然炸响,水花四射,溅珠碎玉。
那两道龙卷剧烈摩擦,互相蚕食着对方。
仿佛两条上古凶兽,在狠命搏杀。
杨鼎逍和疯和尚不断地将自身的真气注入那两道龙吸水的狂暴飓风中,两道龙卷才得以撞而不散。
老百姓们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天象奇观吓得心惊胆寒,行李包袱丢了一地,只知道撒丫子朝北门外逃散。
大约半柱香之后,疯和尚“哇呀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被自己控制的那条龙吸水在挣扎扭动了几下之后,便被杨鼎逍的龙卷飓风彻底吞没。
胜负已分,高下立判!
杨鼎逍收回真气,那道霸气张扬的龙吸水便颓然落入了滚滚洪水中。
疯和尚被袈裟后面的洪流一冲,险些立脚不稳。
猛提一口真气,才勉强阻住了滔天的洪水。
杨鼎逍俯视着疯和尚,沉声问道:“你已经伤及五脏六腑,若是继续催动真气,只怕不等我动手,你就会爆体而亡。你这样不计生死也要挡住洪水,为什么?”
疯和尚挂着血迹的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淡淡地说道:“不为什么,就因为我在戏台子上坐禅的时候,有一次天降暴雨,我全身都湿透了。有个叫瑶瑶的小女孩撑着一把油纸伞帮我遮风挡雨。现在想想,那孩子站着还没有我坐着高呢。
但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就连鞋面裤脚全部湿透了也还是那样静静地守着,一直到雨过天晴之后才默默离去。自始至终无所图,甚至不需要一个谢字。
还有,就是那个每天晌午时会拎着从醉香楼下垃圾桶里舀来的半葫芦酒的疯乞丐,他自己爱酒如命,无醉不欢。有一次侥幸舀到了慢慢一整葫芦酒,便找了个破碗摆在我面前,往里面倒了半葫芦酒,请我喝,我不应。他便自斟自酌,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
我疯和尚孤孑一身,这辈子几乎没什么朋友,他是第二个请我喝酒的人,虽然我没喝,但这份情,和尚我得领。不管他是怎么想的,但我认他是朋友。
还有一次是一个从外乡进京喊冤的老大娘,许是看着我的穿着比她还要破烂些,便在我面前放了一个馒头,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虽然我已经修行到不需要进食的地步,但那个馒头我吃了,有点硬,但很香。
我疯和尚多在这里守上一刻,我背后的百姓就多一线生机。”
魔族族长杨鼎逍一脸不屑,哈哈大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恩惠,值得你以死相报,原来不过是一把伞,一碗酒,外加一个硬馒头。你把这些卑微之人对你的小恩小惠看作情义,你可知道这世间哪里有什么真情实意之人?全都是假仁假义的禽兽罢了。
我杨某本是西域米罗国的太子,却在大婚前日,被我三弟串通我的未婚妻将我打晕后沉入了江中。我侥幸不死,被上一代魔族族长凌战天收留为义子。亲兄弟之间,夫妻之间尚且如此阴谋算计,那些陌生人如此微不足道的恩惠,你竟是视若珍宝。真是笑死人了,哈哈哈……”
杨鼎逍仰天大笑,竟是笑出了泪来,仿佛喜极而泣一般。
骤雨凛冽如刀,风声呜咽咆哮。
冰凉的雨水泼洒在他的脸上,已然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水。
疯和尚微叹一声道:“没想到威震四海八荒的杨族长原来也是一个可怜之人,我疯和尚自小孤苦无依,被师父收留,后来又多了一个师弟。
我们师徒三人相依为命,奈何师父他老人家在与貂族族长大战后重伤不治,与世长辞。师弟与我也各奔东西。我虽然没有兄弟姐妹,妻儿老小,但杨族长受过的这份情伤,我还是能大体理解的。”
杨鼎逍用袖子抹了一下脸,狠狠说道:“秃驴,收起你的虚情假意,我杨鼎逍绰号无情魔王,早已是无情之人。我只知道我要称霸武林,一统山河。谁敢挡我的路,我就杀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所以,你今天必须死!”
疯和尚淡然一笑道:“夏虫不可语冰,老衲能在死前多为天京城的百姓们拖延一时半刻,老衲死也瞑目了,杨族长,请动手吧。”
……
山风冷峭,遍地枯黄。
叶励成和孟语倩一路狂奔,赶到了栖霞宫前的广场之上。
却见一个个身着青衫的栖霞派弟子手提长剑,从山门中鱼贯而出。叶励成放眼望去,竟是有数百人之多。
叶励成与孟语倩伫立在广场之中,而那些栖霞派弟子都是行色匆匆,几乎都是对他们视而不见,只有零星几人出于好奇,才往他俩这边瞥上一眼。
“难道考试已经结束了?”叶励成见此情况,心中一沉。突然眼前一亮,在人群中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分别不久的唐二虎和井宁峰。
“胖子,峰子!”叶励成一边呼唤着名字,一边朝二人跑去。
唐、井二人循声看来,面露喜色,快步迎了过来。
“哎呀呀,你们小两口这是躲到哪里去腻歪了?”唐二虎嘿嘿笑着打趣道。
叶励成看了一眼粉面含羞的孟语倩,抬起一脚就要踹向唐二虎,责怪道:“你个死胖子,能不能别乱嚼舌根?”
唐二虎嬉笑着躲到了井宁峰的身后。
叶励成见踹不着他,只好收回脚,随即问道:“今天的补考结束了没?”
井宁峰微叹一声道:“在一个时辰前就结束了。叶子,你也太不着调了,就这么一次补考的机会,你却只想着……”本想说,只想着花前月下泡妞的事情,井宁峰在瞥了一眼孟语倩后,却是把话咽了下去,改口道,“算了算了,不说了。”
“唉,还是晚了,”叶励成神情落寞,欲哭无泪,也无心思再多作解释。
一位皮肤黝黑,相貌清癯的玄衣老者朝井宁峰和唐二虎招手喊道:“小井,小唐,你们俩磨磨蹭蹭地在干什么?还不快点跟上?!”
“哎,我们这就过去,“唐二虎应声喊道,然后扭头对叶励成和孟语倩说道,”我们师父悬壶散人喊我俩过去,就先不陪你们了,以后有空再聊。”
说完,便拉着井宁峰朝悬壶散人莫思铭的方向赶去。
叶励成快步追上,问道:“你们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到哪里去?”
井宁峰边跑边说:“你还不知道吧?刚才在天京城砺练的弟子用传音符传信回来,说是魔族族长杨鼎逍把怒沧江给决口了,想用洪水淹没天京城。咱们栖霞派的掌教已经命令所有长老弟子全部赶往天京城,除魔卫道,保护百姓的安危。”
“什么?”叶励成微微一愣,惊叫一声,“不好,我娘还在天京城的皇宫里,我得赶紧去救她!”
孟语倩立即附和道:“我和你一起去。”
栖霞派不愧为名门大派,底蕴深厚。各大长老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宝,当做飞行法器使用。这些法宝形形色色,眼花缭乱。有的是一个巨大的葫芦,有的是一柄宽大的宝剑,有的是一块玉如意,有的是一方砚台……
长老们催促着各自的弟子登上了自己的法器,然后以真气催动法宝,风驰电掣而去。
叶励成和孟语倩不是栖霞派弟子,自然没有资格乘坐这些法器。只好沿着崎岖山路拼命朝山脚跑去,以便尽快到山下闹市买两匹快马。
但等到二人气喘吁吁跑到山脚之时,才发现栖霞山下竟是变成了一片怒浪滔天的汪洋泽国。
“这可怎么办啊?”叶励成望洋兴叹,剑眉紧皱,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