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树影婆娑。
寂阔深深的殿宇在这月明星稀的浑浊夜色中静静趴伏着,就像一个迟暮的老人。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隐没在这漆黑如墨的夜里,没了白日里的张扬恣肆,添了一份黑夜中的寂寞冷清。
寝殿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摇曳的烛影下,显现出一个巨大的龙床。明黄色的床幔上是飞针走线的龙凤图案,金丝楠木的大床上,孤零零躺着一位满面沧桑的老者。
而这位老人便是当朝天子徐千秋。
他眼皮微微颤动,正在做着一个血雨腥风的噩梦
十年前……
荒武大陆遭遇了一次百年未见的浩劫,魔族的水族部落和火族部落分别出现了一位逆天的天才,并称冰火之瞳,他们率领原本臣服于大梁王朝的水火二部兵将一路攻城略地,大杀四方,势不可挡,战火很快就烧到了天京郊外。
徐千秋亲率十八万御林军以及从边陲赶来勤王的十路节度使的三十万大军,与之对峙于城外的旷野。
徐千秋指挥大军,以骑兵为先锋,步兵为主力,朝着敌阵掩杀了过去。
刹那间,马蹄齐鸣,声如雷震,旗帜如海,刀枪如林。那排山倒海的气势,让徐千秋足以相信,水火二部的十万人马将会在一炷香之内被踏为糜粉。
但就在大梁将帅们士气高昂,志在必得的时候,只见冰火之瞳大摇大摆地从敌阵中走出了,那气定神闲,睥睨一切的傲慢态度,竟是完全不把大梁数十万大军放在眼里。
“哼!就算我们不用兵刃,仅仅是用马蹄也能将你们这两个傲慢无礼的家伙踏成肉酱!”徐千秋双拳紧握,自言自语道。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冰火之瞳是不自量力,螳臂当车的时候。恐怖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冲到冰瞳孟雪芒面前的那些兵将马匹纷纷止住了脚步,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被冻成了冰雕!
而火瞳杜凌山面前的那些兵将就更是凄惨无比,身上突然冒出了熊熊大火。一时间,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战场上不断地散发出活人被烤焦的阵阵腥臭气味。
在后方观战的文臣武将都已被惊得脸色煞白,汗流浃背。
一些来看热闹的宫女妃嫔更是惊叫连连,呕吐不已。
“休得猖狂!”只听一声厉喝,数十道身影从徐千秋的身旁飞掠而出,朝着冰火之瞳冲去。
这些大内高手都是徐千秋从三山五岳请来的修武高人,实力最低的也有铸肌境九重。
只见这数十位高手身法轻盈,气势如虹,纷纷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法宝,朝着冰火之瞳攻去。
但接下来的一幕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只见冰火之瞳二人的周围瞬间分别出现了一道半圆形的冰幕和火幕,将所有的攻击都阻挡在外。
紧接着,冰瞳双目微凝,最靠近自己的那位身在半空的道家高手,以心脏为中心,血脉为线路,开始向四肢百骸结冰,瞬间就被冰冻成了雕像。甚至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透过冰层,还能清醒地看到他脸上那惊恐绝望的神情。
而被火瞳施展瞳力的高手们则以心脏为中心,朝着全身燃起了熊熊大火,在凄惨的叫声中,被烧成了灰烬。
后面的十几位高手见状大惊,纷纷使出逃命的看家本领,飞奔回了徐千秋的身边。数十万大军也是丢盔弃甲,倒拖战旗,如潮水般朝着城门退去。
“不准退!再敢后退一步者杀无赦!”
徐千秋手持尚方宝剑,立与城门之前,将溃退的大军挡在了门外。
冰火之瞳相视一眼,仰天大笑,嚣张至极。
“给我杀!”二人停住狂笑,大手一挥,冰火二部的十万兵将便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烟尘滚滚,杀声震天,朝着狼狈逃窜的大梁军队杀了过去。
一时间,哀嚎遍野,流血漂橹,血肉横飞,尸横遍地。毫无抵抗之心的大梁兵将如同被屠猪宰羊一般,纷纷被敌军斩杀。
“真是天要亡我大梁也!我愧对列祖列宗,不如以死谢天下!”徐千秋老泪纵横,将尚方宝剑朝着脖颈抹去。
就在这时,一阵悦耳的萧瑟之声从远方的天际传来。
这声音不疾不徐,悠扬绵长,却轻而易举地盖过了战场上汹涌澎拜的喊杀声,金鼓齐鸣声和刀枪碰撞的金属撞击声。而且,所有人如同被鬼魂附体一般,纷纷停止了打斗,朝着乐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徐千秋举目远眺,遮天蔽日的浓密云层突然炸裂开来,一只巍峨如山的巨大龙爪从缝隙中探了下来。
在万众瞩目之中,巨龙的龙鳞闪耀着灿如日月的璀璨光芒,百丈龙身在半空中扭曲盘旋,幻化出犹如龙卷风一般强悍无匹的巨大虚影。
渐渐地,虚影消失不见,一位白袍少年,昂首挺胸,盘坐在巨龙的龙头之上,双手捏着一支玉萧,面容俊秀,神采飞扬,睥睨着地面上的芸芸众生,傲然悬浮在祥云之间。
几乎与此同时,一声凤鸣撕破苍穹,巨大的七彩双翅拍散了周围的流云,一头雍容华贵的凤凰飞到了巨龙的身旁。
在凤凰的脖颈之上,盘坐着一位白衣少女,她不施粉黛,衣着素雅,却是气质脱俗,倾国倾城。她的双膝上摆着一把古朴的琴瑟,她正用纤纤玉指不断扫过琴弦,神态自若,旁若无人。
地面上的众人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在了这萧瑟齐鸣的天籁之音中,竟是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面朝二人,跪倒在地。就连战马也匍匐在地,竖耳聆听。
渐渐地,竟引得百鸟来朝,万兽臣服。
但偌大的旷野之中,却有二人倨傲不跪,那便是不可一世的冰火之瞳。
“哼!装神弄鬼,竟然敢用乐声阻挡我们的进攻!”
冰火之瞳咒骂一声,纷纷使出轻功身法,朝着空中的少男少女飞去。
萧声突然骤停,琴声依然不止。
“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去吧!”
随着白袍少年的潇洒一挥手,手中的玉笛飞掠而出,在空中回旋的同时,不停地打在冰火之瞳的身上。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冰火之瞳竟是没有半分招架之功,手忙脚乱的同时,被打得皮开肉绽,尖叫连连,只得重新飞回了地面。
但那玉笛却如长了眼睛和翅膀一般,追着二人就是一顿爆揍。
二人狼狈不堪,抱头鼠窜,朝着远方逃去,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须臾之后,玉笛飞回到了少年的手中,琴瑟之声也是徐徐而止,余音袅袅,渐渐消散。
旷野中交战的双方兵将这才回过神来,冰火二部的人马见自己的主帅已经率先逃走,便都无心再战,横斜旗帜,倒拖兵器,狼狈而逃。
徐千秋来到阵前,朝着空中的少男少女虔诚跪拜:“感谢二位英雄今日救我大梁百姓免遭涂炭!”
后面的兵将都连忙跟随徐千秋跪拜在地,齐声道:“感谢二位英雄!”
但等所有人磕头之后,再抬头看时,那骑着龙凤的少男少女都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自此之后,大梁王朝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人人感念那对少男少女的大恩大德,对于那些精才绝艳的修武天才,便习惯性地敬称之为人中龙凤。
徐千秋志得意满,以为从此便可以安享太平,却在黑夜中看到了两双怪眼。
一双冰蓝,一双火红。
不是冰火之瞳,还会是谁?
“啊!来人!”
徐千秋从床上猛然坐起,气喘吁吁,脸上覆满了冷汗。
“陛下有何吩咐?”
眨眼之间,贴身太监李德庵便跪伏在了徐千秋的床前。
速度之快,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般。
“没事,朕刚才做了一个噩梦。”徐千秋接过李德庵递上来的一盏参茶,抿了一口后,喘口粗气道,“也不知青雪带领西厂的人马抓到那个身怀龙气的家伙没有?”
李德庵一边用金丝锦帕帮徐千秋擦拭冷汗,一边回禀道:“属下刚刚接到蓝公公飞鸽传书,望气士发现东南药王谷方向有身怀龙气的人出现,蓝公公已经带领西厂人马朝药王谷赶去了。”
徐千秋幽幽叹了口气道:“十年前冰火之瞳掀起的那场腥风血雨,几乎动摇了我大梁的国本,使得我大梁元气大伤。四面的邻国才胆敢屡次寻衅,伺机入侵。此次又有身怀龙气的人横空出世,若是不及早铲除,只怕我大梁内忧外患,难以国祚绵长。”
李德庵宽慰道:“陛下不必过于烦恼,十年前那冰火之瞳何等猖獗,还不是一样落荒而逃。这身怀龙气的逆贼也顶多就是江里的一头蛟,在陛下这尊真龙面前又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徐千秋摆摆手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天有天数,人有气数,国有气运。龙气之事不可小视。李德庵听旨。”
李德庵慌忙跪拜,屏息倾听。
“朕命你即刻带领内厂人马,前去接应青雪,若遇任何谋逆之贼,格杀勿论。”
“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