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最后留下的是我,你会不会失望?”墨韶容本以为夜轻忧不会回答,或者会沉默很长时间,但出乎他意料的,这次夜轻忧没有避重就轻,直言道。
“不会!”夜轻忧俯身吻住他的唇:“你怎么总是这么小心眼。”还是她令他如此不安。
“爱而生怖。”他苦笑一声。
夜轻忧心尖一颤,“我认错,不该在人前跟你保持距离……”
“不是这个。”他摇头,桃花眼静若潭水,望着她的时候,可以看到里面有着点点波光,“我不想听这个。”
夜轻忧扭捏了一下,趴在他耳边小声的道:“好吧,我喜欢你,很喜欢的。”
……
钟离焰站在街头,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小镇,来往的行人不紧不慢的走在街上,几只猫咪慵懒的躺在阳光下,破旧的花坛里太阳花生机盎然,远处的铜雕光泽依旧闪亮。似乎隔了这么多年,这里依旧是这样,如同一个老人慢吞吞的过着自己的生活,外面的喧嚣热闹都与他无关。
望桥镇,他,怎么会在这里。钟离焰拧眉不解。他大步走进去,冷凝的眉宇带着一份躁动。
“怪物,怪物!打死他,打死他!”
“小怪物,黑心肠,克死姥娘克姆娘!”
“哦哦,小怪物!小怪物!”小巷子里,一群小孩远远的围在墙角拍手哄叫,有几个小孩还捡起地上的石头往墙角砸去。
站在角落里的幼童不过六七岁,乱糟糟的短发,脏兮兮的脸蛋,从凌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双黑漆漆阴沉沉的眼珠子,他光着脚,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灰绿色的衬衫,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
啪嗒,一颗石子砸过来,他偏偏头,紧抿着唇冷飕飕的看着对面砸过来的石子。
“我妈说,他就是扫把星!”胖乎乎的男孩指着他趾高气扬。
“扫把星,你奶奶是乞丐婆,哈哈,你是小乞丐!”胖男孩得意忘形的站在人前,骂着自己一知半解的话,他越骂越高兴,仿佛看到身边小伙伴敬佩的目光。
“小乞丐是灾星!”
“爹爹不要,娘嫌弃,跟着奶奶做乞丐,东家讨饭,西家讨水……!”几个孩子附和着拍手唱着顺口溜。
又脏又瘦小的男孩忍不住捏紧拳头冲上去狠狠的揍那个领头的胖男孩。
“啊啊,小怪物他疯了……!”
“哇哇,救命啊!妈妈救命啊!”
“打死他,打死他!”
钟离焰站在远处,冷眼看着那个小孩被一群比他大的孩子围攻,拳头打不过就用脚踹,实在不行就咬,他把那个叫嚷的最凶的胖男孩的脸咬的鲜血淋淋。最终,他蜷缩在地上,脸上清一块紫一块,他躺在那里好半天都不动一下。
钟离焰站在原地,他仔细的打量着那个打架异常凶狠的小男孩,他的五官很端正,甚至有几分帅气,若是打扮的干干净净定像哪家的少爷,可惜却只是个乞丐。
后面怎么样呢?不用看他也知道,后来,那群孩子的家长要求他离开望桥镇。小男孩的母亲恶毒的骂他,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死。
是啊,为什么死的不是他呢!每个跟他接触久的人都会莫名其妙的倒霉,他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
满月时,父亲抱着他吸烟,烟灰掉在床单上,很快串起了大火,怎么扑都扑不掉,父亲被烧瞎了一只眼,掉在床上的他却毫发无损。
半边脸狰狞的男子恶狠狠的瞪着他,嘴里恶毒的骂道:“给老子滚远点,晦气!看到你就倒霉!”
碎花袄的细眉细眼的女人厌恶的看着他,拿着扫帚挥挥,“不要过来,滚回去呆着。”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令她厌恶嫌弃无比的东西,而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长年累月的待在一所漏风的茅草屋里,冬天饿的头昏眼花,冻的手脚发麻,他缩在墙角里,只穿了一件不合身的军大衣,摁着咕噜咕噜的肚子。还是夏天好,起码不用挨冻。小小的男孩蜷缩在墙角,暗暗祈祷春天的早到。
还有那个可怜的女人,他的奶奶,早年失孤,中年丧夫,艰难的拉扯儿子长大结婚生子,临了却被赶出家门,她踮着小脚,一家家乞讨,勉强把他养到八岁,终于在他被镇上的人赶走时躺下去就再也没有起来。
小时候他最期盼长大,那样可以不用被毒打,可以不用挨饿受冻。长大后,他最遗憾的莫过去,奶奶的早逝,那个女人吃了太多的苦。
这时候奶奶还在吧!钟离焰目光一转,便站在那里不动,眼中期盼着,他真的很想见奶奶一面,告诉她,他活的很好,哪怕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崽崽,崽崽!”一个个子高挑,身量极瘦的年迈的妇女神色慌张的跑过来,因为小脚的原因,跑的磕磕绊绊,看到地上蜷缩着身体抱着脑袋面无表情的男孩,心疼的把他搂住怀里,费力的抱起来:“你这孩子,不是告诉过你,躲着他们吗?”
“这些小孩子下手没个轻重,看把我的崽崽打的这个样子!”
男孩乖顺的被她抱走,虽然男孩很轻,可对于一个年老体弱的女人来说,也是很有分量的,她每一步都走的摇摇欲坠。
不是我要招惹他们,而是他们故意堵我,小孩子仗着自己年幼,天真不懂事,最喜欢起哄,最喜欢看人下菜碟,谁让自己父嫌母厌呢!
一脸冷傲的男子安静的跟在后面,他看着那个满面辛霜的妇人,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如果当年他没有被赶走,奶奶也没有一急之下摔倒病下,那么他如今会是什么样子呢,想必过的艰辛吧,可也会安稳。
“奶奶!”他疾步跟在后面唤道。可是前面的人影越来越模糊,钟离焰大急,忙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留住。
“不要瞎忙啦,那是你的记忆!”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钟离焰大惊,他竟然没发现有人靠近,转身,如临大敌的看着身后的人。
男子短发,微长的刘海拂过斜眉,凌然的眼角带着几许狂傲,紧抿的唇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意。